徐州大决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便随着快马和商船,传遍了九州。
江东,吴侯府。
“咣当!”
孙策手里的酒碗砸在青石砖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攥着刚刚送到的徐州军报,整个人僵在原地。
堂下,几名江东旧将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短暂的死寂后。
“哈哈哈哈哈!”
孙策突然拍着大腿,放声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旁周瑜的肩膀。
“公瑾!得亏咱们降得早啊!”
孙策指着军报,手指都在发抖,“六十万战兵!曹操的虎豹骑,袁绍的大戟士,全填进去了!一天!就扛了一天!”
周瑜看着军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大王神威,已非兵法所能揣度。这天下,定局了。”
与此同时,交州刺史府。
士燮跪在堂前,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大儿子士徽在扬州兵败被斩的消息就摆在面前,但他现在连哭的胆子都没有。
紧随其后的徐州捷报,彻底成了悬在他脖子上的铡刀。
“快!去库房!”
士燮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管家嘶吼:“把库里所有的珍珠、象牙、犀角全装车!还有后苑养的白虎和孔雀,全部装笼!”
“老爷,这……这是要送去哪?”
“送去寿春!连夜送!”士燮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带上老夫的降表!告诉楚王,交州愿举族归降,世世代代为楚国牧马戍边!”
……
有人庆幸,有人求饶。自然也有人,陷入了彻底的绝境。
益州,成都。
春雨连绵,州牧府显得格外阴冷。
刘备瘫坐在案几后。那份详尽的徐州战报从他手中滑落,掉进脚边的水渍里。
“一天……”
刘备喃喃自语,脸色灰败。他看着门外的雨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百万大军,一天就打光了。曹孟德割须弃袍,袁本初落荒而逃。”刘备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徐庶。
“元直,那可是曹操和袁绍!他们掏空了老底,连吕布的皮都没擦破一层?”
徐庶闭上眼,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主公,大王的密探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
“郭奉孝布下火海死阵,没能烧死他;许褚、夏侯惇拼死肉搏,没能拦住他。”
徐庶弯下腰捡起战报,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
“天命已定。吕布之勇,非人力可违。”
“天命?”
刘备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笔墨散落一地。
这位向来以仁厚示人的皇叔,此刻眼中透着困兽般的疯狂。
“备不信什么天命!大汉四百年基业,岂能亡于一个边地武夫之手!”
刘备大步走到西川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群山之上。
“益州四面环山,蜀道难于上青天!他吕布再能打,他的重甲骑兵能爬得上这剑阁的峭壁吗?”
刘备转过身,死死盯着徐庶,声音嘶哑而狠戾:“传令下去!封锁各处关隘!”
“即日起,强征蜀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
徐庶一惊:“主公,连年征战,蜀中百姓本就疲敝,若再大规模强征民夫,恐生民变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刘备大手一挥,打断了徐庶。
“把他们全发配到边关去修栈道、筑关卡!世家大族若敢阻拦,查抄家产,充作军资!”
“无论死多少人,都要在半年内,把出川的路全部堵死,把城墙垒高!”
……
徐州平原,楚军大营。
距离大决战已经过去了五天。
平原上的血腥味渐渐散去。一车车生石灰被运往战场掩埋尸体。
营地外缘,战俘营地里,四十万曹袁联军的俘虏正蹲在地上。没有木栅栏,只有外围持弩警戒的楚军。
俘虏们没人逃跑。因为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煮土豆。
中军大帐内。
“大王!”
魏延单膝跪地,甲胄上血渍未干,眼中满是狂热。
“如今曹操逃回许昌,袁绍退守邺城。两家精锐尽丧,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
“末将请命,率两万轻骑为先锋,直取许昌!旬月之内,必将曹贼首级献于大王阶下!”
张辽也出列拱手:“大王,魏将军所言极是。敌军胆寒,正该乘胜追击,一统中原!”
帐内众将纷纷请战。在他们看来,这天下已经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再等。
吕布坐在帅案后,他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方天画戟的血槽。
听着众将的请战,吕布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魏延愣住了:“大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啊……”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
吕布放下白布,将画戟搁在兵器架上。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指着外面那四十万俘虏。
“许昌好打,邺城也好打。孤现在发兵,曹操和袁绍挡不住。但打下来之后呢?”
吕布抬起头,扫视满帐诸将。
“中原大旱,世家盘根错节。孤打下那一片烂摊子,难道还要用楚国的粮食,去喂饱那些世家大族?去替曹操赈灾?”
“再看看这四十万张嘴。孤若是带着主力北上,把他们留在这儿,一旦有人暗中煽动,后方必定生变。若是带着他们北上,粮草损耗是个天文数字。”
“那……大王的意思是?”魏延挠了挠头,收起急躁。
“大王是想,以工代赈,就地消化。”一直没说话的陈宫走了出来。
吕布点了点头:“公台知我。”
吕布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徐州与豫州的交界处划过。
“步骘已经把水泥的产量提上来了。这四十万人,就是现成的劳力。”
“把他们打散,编成工程营。从徐州开始,给孤一路把水泥官道铺到豫州、铺到兖州去!遇水搭桥,遇山开路。”
“告诉他们,只要肯干活,楚国管饱!每天发土豆,发红薯。干得好的,发龙元,给楚国户籍,分田地!”
吕布攥起拳头,在地图上重重一砸。
“曹操和袁绍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是粮!”
“孤不派兵去打他们,孤要用这些俘虏,把大路一直修到他们的城墙底下。”
“孤要用那一车车的土豆,把他们治下的百姓,全给孤吸过来!”
“一年。”
吕布转过身,看着帐内的文武,语气中透着绝对的霸气。
“给孤一年的时间。孤要让这中原大地的百姓,吃着孤的粮,走着孤的路。”
“一年之后,孤要让他们只知有楚王,不知有魏赵!”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这种“用敌人的兵,吃敌人的肉”的战略,听起来比直接砍头还要狠辣。
而陈宫,则是彻底被震撼了。
他看着站在地图前的魁梧男人。曾几何时,他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主公一个冲动葬送了大好局面。
但现在,吕布不仅拥有撕裂一切的武力,更展现出了能收能放的帝王心术。
四十万俘虏,坑杀必遭天谴,放归无异于放虎归山。
而吕布,却轻描淡写地将这巨大的隐患,变成了楚国最锋利的刀刃。
陈宫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后退半步,郑重参拜。
“大王高瞻远瞩,臣心服口服。”
“臣即刻去安排修路与粮草分发事宜。不出一年,这中原,必换楚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