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密武库内。
“怎么样,现在还担心曹操和刘备他们吗?”吕布看着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还担心个鸟!”
魏延猛地一拍大腿,脸色涨红,满身的酒气伴随着战意蒸腾而出。
“有此等神物开道,管他什么十面埋伏、乱石迷阵!”
“大王,开春大军北上,末将愿做先锋,必生擒曹贼!”
张辽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抱拳拱手。
“大王未雨绸缪,早有算计。此等军国重器一出,敌军的阴谋诡计不过是螳臂当车。擒曹贼!破剑阁!”
“擒曹贼!破剑阁!”
武将们齐声高呼。那些压在心头的战壕与迷阵,在钢铁巨兽的履带和重锤面前,化作了飞灰。
君臣几人踏着积雪,重新回到大殿。
青铜火盆再次拨旺,气氛被推向高潮。
没了顾虑的悍将们放怀痛饮,大块吃肉。
这场犒赏群臣的大宴,在对来年春季大决战的狂热期盼中,尽兴而散。
夜深。大雪纷飞。
吕布步入王宫内苑。脱下那身带着酒气与寒意的玄色朝服,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棉布常服。
暖阁内,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小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炉子上温着一壶清酒。
正妻严氏、貂蝉与吕绮玲正围坐在桌旁等候。
一家人相聚,没有朝堂的算计与兵戈,只有乱世中难得的宁静。
吕布入座,端起温酒饮了一小口。
随后夹起一块清蒸的白鱼,细心挑去鱼刺,放入貂蝉碗中。
貂蝉低头,刚欲动筷。
忽觉胃中一阵翻腾。她放下竹筷,拿丝帕掩住口鼻,偏过头去,发出一阵干呕。
严氏见状,连忙递过一杯温水,轻轻拍着貂蝉的背。
吕布眉头微皱,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貂蝉身侧。
“怎么回事?白日里受风寒了?”
“传太医令。”吕布转头冲门外吩咐。
片刻,随军太医令提着药箱,踏雪入阁。
太医令告罪一声,取出一块丝帕垫在貂蝉腕上,将两指轻轻搭了上去。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劈啪声。吕布背着手站在一旁,目光盯着太医令的面色。
太医令闭目沉思,手指在脉搏上细细感受。
半晌,他睁开眼,又示意貂蝉换了另一只手诊脉。
确认无误后,太医令收回手,后退两步,双膝跪地。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抑制不住的喜色,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娘娘脉来流利,如盘走珠,此乃滑脉之象。”
“结合娘娘近日脾胃不适,微臣敢断言,娘娘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
暖阁内静了一息。
严氏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色。
她握住貂蝉的手,温声说道:“怪不得这几日看你总是胃口不佳,脸色也有些疲倦,原来是有喜了。”
“这是大王的大喜事,也是咱们楚国的大喜事。”
“有喜了?我要当姐姐了!”吕绮玲从胡凳上跳起,拍着手欢呼,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貂蝉脸颊微红,反手握住严氏,又抬头看向吕布,眼波流转,透着初为人母的温婉与柔情。
吕布上前一步,弯下腰。
宽大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貂蝉尚未隆起的小腹上,生怕手上的力道重了半分。
隔着衣衫,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极其微弱、却代表着血脉延续的生命悸动。
吕布慢慢直起身。他平日里深邃冷酷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圣光芒。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低沉如铁,像是在对妻女承诺,又像是在对天地立誓。
“重赏太医令。吩咐后厨,膳食药理皆按安胎的规矩来。”
吕布握紧双拳,目光穿透窗棂,看向漫天风雪的北方。
“孤的血脉,绝不能生在这样一个遍地饿殍的乱世。”
大雪连绵,封了出城的官道,却封不住楚王宫内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吕布难得没有去巡营。
他卸下冰冷的铠甲,成了这内苑里最寻常的丈夫与父亲。
清晨,积雪未化。
吕布立于院中,手持一根没有枪头的短木杆,指点吕绮玲武艺。
没有罡气激荡,只有最基础的劈、挑、拦。木杆交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吕布总能在女儿力竭破绽百出时,稳稳架住那稚嫩的攻势,换来吕绮玲气喘吁吁的娇嗔。
午后,他便守在貂蝉的暖阁里。
炭盆的灰烬下埋着几个从农庄新送来的红薯。
烤熟后,吕布用那双握惯了画戟的大手,细心地剥去焦黑表皮,将热气腾腾、金黄软糯的薯肉递到貂蝉唇边。
这位名震天下的魔神,做起这些粗活竟也显得格外稳当。
冬日岁除。寿春城内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年。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炖肉与白面馒头的香气。
户部按吕布的旨意,给城中每户发了两斤豕肉、半石新麦。
爆竹的脆响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孩童们穿着新缝的厚棉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这种盛世才有的喧闹,与北方千里无鸡鸣的饥荒,划出了一道犹如天堑般的鸿沟。
时光在这股升腾的烟火气中,悄然推移。
城外,钟山兵工厂的炉火日夜不熄。
漫天飞雪中,巨大的水力锻锤被湍急的水流带动,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铛!铛!铛!”
烧红的精钢在巨锤下变形、延展,火星四溅。上万名光着膀子的工匠在火炉旁挥汗如雨。
一套套崭新的半身板甲被打磨出厂,装车入库。
几十台庞大的铁甲壕桥推土车,被工匠们用精铁齿轮和铆钉组装完毕。
履带扣合,盾板镶嵌。一头头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在积雪的校场上,犹如沉睡的钢铁森林。
楚国的战争底蕴,在这漫长的冬日里,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疯狂积攒。
岁月流转。
屋檐上的冰凌开始融化,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声。
护城河上封冻了一冬的坚冰,裂开一道道缝隙,发出清脆的开裂声。
初春将至。
寿春城内街市繁华,商铺林立,一片祥和的烟火气。但上至朝堂百官,下至贩夫走卒,每个人都清楚。
这冰雪消融的安宁,是大决战的洪流开闸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