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枫眸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满城风雨近重阳。
许满是古九霄收养的第一个义子,也是年龄最大的。
未入赘刘家、未投靠刘全余之前,许满是古九霄赋闲在家后最大的倚仗。
古家的雨楼挣来的巨额银两,大半尽数运往安西府,供他养兵备战、置办军械粮草。
老六也是联合一帮兄弟制造的好东西都给他送去。古蓝儿小七,更是自幼敬重这位义兄,事事信服。
三姐许风更是对他一往情深。
谁知道手握安西府数万精兵的许满竟然投靠了奸相刘全余。
自从许满铁心做了刘全余的女婿,投靠外人阵营,古家上下便心寒彻骨,旧情翻作满心怨怼。
如今传来他和刘全余闹翻,孤身登临凤栖山,祭拜古九霄旧灵。
若他当众声泪俱下,痛陈身不由己,直言早已与刘全余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凭着昔日旧情卖惨示弱,古家众人念旧心软,极有可能被他假象蒙蔽,再度放下戒备,引狼入室。
屋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南宫大方眉头死死拧紧,眼底浮起一层深重警惕。她指尖无意识轻叩桌沿,哒哒轻响落在寂静里,心中飞快推演利弊,权衡许满归来背后藏着的层层算计,越想越是心惊。
素来神色慵懒淡漠、万事不上心的付笙,此刻终于敛去了所有漫不经心。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骤然冷冽如霜,直直看向左枫,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显然已然看清此事背后暗藏的滔天凶险。
“枫弟弟,若是许满心怀不轨,蓝儿妹妹念及旧情,毫无防备,恐怕不妙。”付笙声音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左枫压下心头波澜,缓缓开口稳住众人:“付姐姐不必多虑。就算许满暗藏祸心、别有图谋,眼下也绝不敢贸然动手。我们三路精锐大军在外,声势震慑全境,他若真心替刘全余图谋益州府,只会步步蚕食、徐徐布局,不敢此刻铤而走险,自露马脚。待会儿我亲自上山会他一见,真假虚实,当面便知。”
他嘴上安抚众人,眼底却精光暗闪,心思深沉如渊。
昔年年幼许满流落街头,险些冻饿而死,是古九霄心善将他救下,收为义子,一路悉心教养,授他兵法武艺,给他兵权前程,硬生生把一介寒门弃子,捧成了镇守一方的定西大将军。再生之恩,栽培之情,重逾性命。
倘若刘全余当真身属异族,心怀祸乱中原之心,许满还要甘为爪牙、俯首卖命,那便不只是忘恩负义,更是叛国背祖,甘做豺狼走狗。
左枫心底冷然想起故土一句老话:当年家国抗战多年难安,从不是外敌太强,只因为——汉奸太多,内贼难防。
他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沐玄道长,拱手致歉:“道长,酒菜即刻便备好,只是今日事态紧急,我实在无暇陪道长对坐闲谈。您方才传来的消息太过紧要,关乎古家上下安危,我放心不下,必须即刻赶往凤栖山一探虚实。”
古蓝儿身在山中,孤身面对城府深沉的许满,左枫如何能安心留守?万一许满狗急跳墙、暗中发难,届时一切都晚了。
沐玄道长当即起身,衣袖一拂,坦荡开口:“左老弟无需多礼,贫道既决意留下落脚,便与你们共担风雨。吃酒小事,安危大事,贫道随你同往凤栖山,也好互为照应,以防不测。”
左枫略一沉吟,轻轻摇头婉拒:“多谢道长好意。只是如今山上虚实难辨,我们不宜声势过大,免得打草惊蛇,逼得许满提前设防。人少前往,反倒便于暗中察探。”
说完,他抬眸分派:“付姐姐、南宫小姐,劳烦二位在此陪同道长落座用膳,切勿轻易外出,我独自上山即可。”
“不行!”
付笙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眉宇间满是急切,当场失态阻拦。
在她心中,权谋大局、江山基业、旁人安危,全都抵不过左枫一根汗毛,她绝不肯让他孤身涉险。
南宫大方当场怔住,满眼愕然。相识许久,付笙素来心性如冰,修为大宗师,天塌下来也能稳如磐石,何时这般慌乱失态、情绪外露过半分?
沐玄道人也是心头一惊,却不好多言。他与众人交情尚浅,见状连忙低头避嫌,又怕场面尴尬,只好抬手端起茶杯假意饮茶,眼角却悄悄偷瞥这位素来清冷、此刻乱了心神的仙子大宗师,心中暗自感慨情义深重。
付笙一瞬便回过神,自知方才情急失了仪态。她内力悄然流转周身,压下心头焦灼,瞬间重回清冷沉稳模样,语气却依旧坚定:“枫弟弟,南宫小姐留下陪道长便可,我与你一同上山。”
左枫看在眼里,心中一暖,深知她全然是为自己安危牵挂。却依旧耐心劝说:“付姐姐,放宽心。许满初回凤栖山,正在祭拜古老,于情于理都不会当场发难。你安心在此护住星儿,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可是……”付笙还想再劝。
左枫抬手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只是故人回乡祭祖叙旧而已,无需小题大做。再说你大宗师气场太强,你一到场,他心里有鬼也必然死死藏起破绽。我孤身前往,反倒容易探得真话,看出本心。”
这话合情合理,付笙一时无言反驳,只能压下满心不安,默默抱过身旁星儿,不再阻拦。
左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无需多言,尽是安心托付。
他低头捏捏星儿的脸蛋:“星儿乖,乖乖跟着付阿姨,爹爹很快就平安回来。”
交代完毕,他朝沐玄道人拱手一礼:“沐玄道长,左某先行失陪。”
转身大步出门,跨上摩托车,引擎轰然一响,烟尘卷起,径直朝着凤栖山方向疾驰而去。
车行半路,山道在望,左枫忽然心头一动,猛地调转车头,折返回城。
那许满被天晟帝和古老看重,许以安西府统帅,定然是武功高强老谋之人。
自己即使有那观心术,但功力不够,也未必能够探查到他的内心世界。
只见他返回李庄镇仓库,刷刷刷写了一封信丢在传送阵上消失不见。
左枫收好心绪,眼神沉冷锐利,再度跨上机车,全速奔赴凤栖山。
山路崎岖,秋风猎猎,吹得他衣衫翻飞。远远望去,凤栖山松柏肃穆,碑亭寂静,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