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白杨是来还自行车,并来感谢顾念的。
她提了一罐麦乳精、一斤猪肉和两罐罐头来的。
“念念,本来昨天就该给你的,被张素仙拉得急,也没能给了,多谢你对我家鹏南的照顾。”
倒弄的顾念不好意思了。
她摆手道:“田姑姑,干爸干妈已经拿过东西了,而且我也没做什么,鹏南是个机灵活泼的,和大队里人处得很好,用不着我照顾,我受之有愧。”
田白杨将东西强塞给她:“大哥大嫂拿的是大哥大嫂拿的,我这个当妈的难得来一趟,可不能装糊涂,念念,你或许没做什么,但你本身住在这里,就是我家鹏南最大的底气。”
这话说得通透。
顾念觉得田白杨是个明事理的,她没再推脱。
她听说田白杨明天一早的火车,就假装去厨房装了一罐肉酱、一罐油炸小黄鱼,又拎了一小兜苹果出来。
肉酱和油炸小黄鱼是上次送傅景琛离去时多炸出来预留空间的。
倒是又让田白杨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也没过分推辞,推得急了倒显得生疏了。
她有心巴着顾念。
虽然她大哥就在滨州市,但远水接不了近火,在这个红旗大队,她儿子鹏南终究还是要倚仗顾念的。
她听萍萍和儿子说了顾念很多事,她知道顾念是个厉害的,她必须得维护好了。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说话,越聊越投缘。
田白杨说起黔南那边的生活,说起她当年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填了支援黔南的建设,半辈子蹉跎下来,才发现大错特错。
可惜政策不允许他们回来,只能一年一年地熬。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田白杨才起身要走。
临走前,望着顾念家阔气的青砖大瓦房,她又不由感慨一声:“就是故乡的乡下,都要比黔南那边好,真希望鹏南不要走了我们的老路,挖一辈子矿。”
她年轻时太过幼稚荒唐,如今半辈子过去,除了一身病痛,什么也没落下。
在西堂屋一直逗弄轩轩楚楚的冉鹏南听见不由心头一酸,他笑着开了口:“妈,我现在在红旗大队做知青不是很好吗?我在这里种地挖渠很开心,也很自在。”
顾念也笑着接了一句:“未来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准哪天政策就变了,不仅鹏南会大有作为,田姑姑您也可以重回到故乡来。”
冉鹏南嘿嘿笑起来:“念姐姐说得对,我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一定会将爸爸妈妈接咱这边来的!”
田白杨没他这么乐观,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蹉跎半辈子也没能回来,还将儿子以知青的身份送了回来。
本来她可以将她的工作传给儿子的,但她又实在不忍心让儿子也挖一辈子矿。
她幻想着儿子在红旗大队,离大哥近一些,或许有机遇不成。
但知青没有去城里务工的政策。
她又是多想了。
她叹了口气,跟顾念告别。
再见怕是不知是何年了。
望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顾念敛了敛心神,才回了屋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转眼又过了三日。
到了付瑾之最后一次施针的时间。
付瑾之坐在床边,缓缓站直身子,望着门外出神。
清晨的阳光从门口漏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身上,将他俊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尹禾看他腰背挺得笔直,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军人特有的体魄,眸里不由生出一丝痴迷。
真好,她的付营长再次堂堂正正站了起来。
甚至身板比从前更直,容颜比从前更帅。
付瑾之一步步走出了门口。
行完这最后一次针,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了。
也没机会再见......顾念了。
他垂着眼,敛下情绪,刚要起身,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跑了进来。
竟是顾子君。
付瑾之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去:“顾子君,你还敢来?”
顾子君整理了一下散落额前的头发,才开口回道:“付营长,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她摆出一副她自认为最好看的角度看着付瑾之。
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付瑾之本就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更何况顾子君这张脸,他早就看透了皮囊底下是什么货色。
“出去!”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尹峰一把薅住了她:“你一个下/放人员还如此不消停,还有话跟我们营长说,是你太天真还是当我们太傻?”
顾子君却直勾勾看着付瑾之,一副笃定的姿态:“付营长,是关于你未来关键的一步,还有傅景琛的终结,你真的不打算听吗?”
她上次只说了结局,却没有说具体是哪次。
她相信付瑾之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现在被下/放了牛棚,连未来的高考都失去了身份。
顾家又放弃了她。
她还如何能翻身?
她将希望寄托在付瑾之身上。
她要与付瑾之做一场交易。
他帮她摆脱这该死的身份,她告诉他是哪一场任务。
果然,付瑾之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尹峰摆了手。
急得尹峰直跺脚:“营长,你可不能信她的,这娘们儿嘴里没一句实话,上次害你害得还不够惨?”
但没用。
只要是付瑾之决定的事,他根本就左右不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艹!
他们营长又要上当了!
每次都上当!
当当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