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少惊讶,但也有惊讶。陈青云一边靠近,一边思索,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的。路过晒谷场,那片由岩石拼接而成的坝场的缝隙里长出青苔。边阳村里,万籁俱寂,当陈青云走进去,以为自己来到了之前看到那封信时的小村。
接着往里面走,除了脚步声之外,另外一道声音传来。陈青云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快要走到程小洛的家时,两个十多岁的小孩映入他的眼帘。陈青云赶紧走过去。两个小孩似乎注意到了陈青云,不过,因为不认识,只是看了一眼,端着手中的汤走进屋子。
“王峪,王莹,你们怎么来了”,程小洛的声音,陈青云心中一震,走进屋子。却见不是陈青云想象的那样,只有三个人,莫小洛却是在屋里。不是和陈青云他们告别时那样年轻,脸上虽是皱纹被硬生生挤到眼角,但那满头白发。
“你是……”,程小洛两人显然不认识陈青云,对这个唐突进来的人微微有些警惕。陈青云微微一怔,马上恢复平静,露出一丝笑容,“我从这里路过,看此处有主人在家,来讨一口水喝”。“是吗”,程小洛狐疑的看着陈青云,看他模样周正,只是衣服因为长时间赶路微微有些脏外,再无其它。“看你行头,怎么会流落到没有一口水的”。陈青云微微一愣,而后一笑,淡淡回道,“四海为家罢了,水在路上喝完了”。莫小洛倒是微微皱眉,“小洛”,轻斥一句,看着陈青云,“四海为家?”。陈青云点点头,静静侯着,同时悄悄观察着进屋的两个小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王家两个小孩。
见陈青云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莫小洛对程小洛说了一句,“我进去拿水瓶,你在外面看着”,就进去里面了。程小洛点点头,随意说道,“你等一下啊”,而后和两个小孩开始聊天了。
不多一会儿,莫小洛回到正堂,手中端着一碗水。陈青云见此也没在意,接过碗一饮而尽。喝完水的陈青云也没理由在这里逗留,微微道谢,转身出了屋子。在出屋子后,脸上还未消失的微笑转眼被阴沉代替。
出了程小洛家,陈青云赶向村子尽头的王家。走近瞧了瞧,见里面没有人,陈青云走了进去。预料之中,王家没有一丝人气,这么说刚才的只是程小洛的幻想了。陈青云猜到这个结论两条眉毛拎成一根。
不过,连程小洛都相信这幅画面,陈青云也不好下手。只得等明天,不管如何,陈青云都要带着程小洛离开这里。那碗汤应该是程小洛精气所化,而且还是那颗怨灵珠的精气。
胡思乱想着怎样应对明天的情况,陈青云倚靠着大树就这么睡着了。清晨的一丝阳光照在身上,陈青云才从睡梦中醒来。坐正调息了一下,陈青云见气没有多少损耗,稍稍放下了心。
又是来到程小洛的家,却是家门紧闭。陈青云上前敲了敲,没有应声。试着推了推,大门被轻而易举推开了。陈青云在屋里逛了一圈,发现程小洛没在房间里,转身走出门。
村子里找了一圈,陈青云没再发现什么。顺着路找到村头时,一道身影站在晒谷场上。陈青云定睛一看,却是是程小洛,刚要走过去。程小洛似是感应,转头回身,看到陈青云时,微微一愣,而后跑了过来。难以置信,欣喜,哀思,陈青云不知道程小洛经历过什么,这么短短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不同的神色。当扑进到熟悉的怀里时,程小洛眼中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流了下来,“陈青云,你到底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青云微微一愣,而后伸手拍着程小洛的后背,什么也没说。这时,程小洛身子突然一软,昏倒在陈青云的怀里。陈青云大惊失色,呼喊了几句,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只是昏过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伸手抬起程小洛的右手,发现上面的青丝,陈青云轻微点了点头。神志集中,一柄木剑出现在他的身边。陈青云随手拿起木剑,一手抓住青丝一扯。与此同时,青丝延绵伸向天空。在陈青云看到这条青丝时,手中木剑狠狠一挥,而后青丝应声一断。程小洛这节化作点点星光,在空气中消散,另外一头则是化作满天青焰,蔓延向那片遥不可及的天空。
青焰烧完天空,村子,眼前的一切。在没有其它地方可烧,终于延伸向陈青云两人。陈青云心中却仍是平静看着青焰。在他身边,木剑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青焰,飞向天空。其余的青焰仍向陈青云两人靠近,在快要烧到陈青云衣角时,陈青云眼前景色一变,再次出现在那个山头。
这时,程小洛的鼻息在陈青云感觉中终于平缓下来。抬头看看,何若青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处。
陈青云稍稍平复了内息,站起身扶起程小洛,将她背在背上,一刻不停往山下走去。
行到半途,下山的路可能是太颠簸了,程小洛悠悠醒来。抱着陈青云脖子的双手稍稍紧了紧,又在陈青云背上蹭了蹭,才开口,“陈青云,事情完了?”。陈青云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还没”。程小洛微微点头,“哦”,只是一句,没再说话。
走到何若青的屋子,“停一下”,程小洛叫了一声,看了屋子一眼,“走吧”。陈青云再次起步。走到花海之时,陈青云发现整片花海在燃烧。青色火焰像是要净化这片花海一样,在烧过的地方,彼岸花海变成白色。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程小洛修行没到那个程度,没有看到青焰,不过,红色花瓣突然变成白色,“陈青云,这是怎么回事”。陈青云心中升起一丝凝重,线索又断了,从里面熟悉的气息,陈青云知道这应该是程小洛识海延伸出来的满天青焰。不过,陈青云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摇摇头,“情丝蛊解了”。“哦”,程小洛没再问,将头趴在陈青云背上。
“陈青云”,程小洛突然喊了一声。“什么事”,陈青云平静应道。“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程小洛说道,“梦里面,在爷爷去世后,你和姐姐都离开了村子,只剩我一个人”,说着,程小洛脸上浮现出一丝寞落。“不想说,就忘掉它”,陈青云听出了程小洛寞落的语气。程小洛猛然摇头,继续说道,“然后,我每天都在村头等,从早上等到下午,你还是没回来”。陈青云身子微微一顿,而后说道,“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程小洛轻轻点头,微微一笑,“嗯”,而后又是闪过一丝恐惧,“你不会离开吧”。陈青云点头,“不会”。听到这话,程小洛心中恐惧才渐渐消散,闭上眼睛,重新趴在了陈青云背上。
很快,陈青云和程小洛来到小溪边。看到何若青时,陈青云脸色微微一沉。似是察觉到陈青云两人,何若青站起转身面对着陈青云,“你们来了”。
陈青云没有应话,放下程小洛。程小洛下到地上,走到陈青云身边,同样看着何若青。此时,刘霄云和张晓月两人脸上呈现出一丝异常的黑色,这真的是中毒的表现。
“为什么”,程小洛轻声问道。何若青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只是,他们真的该死”。这不否认的话语,陈青云心中渐渐沉了下去。不多说,拿起木剑,陈青云就迎了上去。何若青避过攻击,却是转身就跑。陈青云微微一愣,而后很快追了上去,同时喊道,“小洛,看好他们,我待会就回来”。不用多说,程小洛走到了刘霄云两人身边,给他们检查了一下。是有些中毒的迹象,不过,不至于危及性命。程小洛疑惑的抬头望向陈青云离开的方向。
追到村子,陈青云放慢了速度。见何若青逃跑的方向,似乎还是山顶。沿着山路上去,何若青早就等在了那里。陈青云拿着木剑,警惕上前,“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在了”,何若青说道。陈青云微微一愣,“夏山?”。何若青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过很快平静下来,说道,“这里是我们认识的地方,也是做出承诺的地方”。陈青云不知何若青想讲什么,静静听着。
“可是,人却不在了”,何若青轻声说了一句,不再说话,而是看向远处的群山。“人死不能复生”,陈青云说道。何若青眼神微微一冷,“我只是想要再见他一面”。陈青云微微皱眉,不再说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木剑。
此时,何若青走到尽头,悬崖边。陈青云不知道她想干嘛,静观事变。突然,何若青脚下一滑,身子向悬崖边倾斜而去。陈青云猛然一惊,扔下木剑,一下扑了上去,伸出手堪堪抓住何若青。身子却是被何若青带着向悬崖滑去。悬崖不多高,只是凸起如尖刀的岩石,摔下去可能就没命了。陈青云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延缓下滑速度。好在,陈青云扣住一个凸起岩石角,才止住下滑的身体。
“为什么”,何若青眼中带着惊讶。陈青云仍然坚持,“你又为什么”。何若青似是解脱,“我想见他一面,放手吧,你的朋友可撑不了多久”。“我知道”,陈青云却是没有放手,还使劲把何若青往上拉。“你真傻”,何若青说道。“问心无愧罢了”,陈青云回道。
问心无愧吗,何若青微微一愣,真是,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