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逃出南京战场的人来说，失守代表着，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家，只化成一句话，什么都没有了。
切身体会了历史上失掉城池的痛苦，他们才会领悟史书上寥寥几笔之中，内涵的沉重。到底是，烟消云散了，无风无雨亦无晴。
莫小洛带着一丝凄然，转身离开这片伤心的地方。跟着逃出来的几个小兵，将这一切记在心里，怀着不知名的心情转身离去。
这时，远在大漠的陈青云并不知道此时马行成已经战死。他们面前，身后，时不时遭受袭击。被妖族追杀的滋味不好受，就连陈青云握着的神剑此时也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木剑。
不管是寒冷的晚上，还是灼热的白天，一样干燥的空气包围下，两人脸上已经流不出汗水，干裂的嘴唇喝水都隐隐作痛，但是，现在喝水已经变成一件奢侈的事了。
“我们躲在沙丘后面”，陈青云嘶哑着说道。现在天气太热，继续赶路体力消耗很大。
程小洛无力点了点头，跟着陈青云滑下沙丘。在沙丘之间，找到一点阴凉，躲避天上的烈日。
“诺”，程小洛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瘪的仙人掌肉，这是前几天碰到的一株巨大的仙人掌上面取下来的，现在，只能吃这个了。
鲜嫩的仙人掌肉失去水分后，不说像是牛皮一样坚韧，但其中滋味也不敢恭维。艰难吃掉仙人掌，程小洛拿出夜里收集的露水，小酌一口，润了润嗓子，递给陈青云。
“这到底什么时候走出去啊”，程小洛苦皱着脸，望着快要燃烧起来的天空。
“不知道”，陈青云说道。为了躲避妖族的追击，两人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此时，几乎没有妖族来，他反而提起了心，这说明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连妖族都不会进来的大漠中心。
此后八个日夜，吃完了仙人掌，吃虫子，如果遇到一条蛇，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直到，他们遇到一条大蛇，这是妖族。饿极了的两人，也不管上面的腥臭味，将大蛇做成了蛇肉干。大漠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热量。
有妖族，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天走过荒漠的程小洛也明白，所以，遇到这条大蛇的时候，她激动起来，“陈青云，我们是不是要走出去了”。
“怎么感觉不对劲”，陈青云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是啊”，程小洛也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当走到一个搭起的台子前，上面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飞舞着手中的报纸，一边激动而又愤怒的演讲着什么。但是人群声太大，站在边缘的两人没听太清楚，只是听到青年重复着三十万。
没挤进去的陈青云他们，只得离开此处。这时，一个大约十二岁的小孩抱着一大叠报纸经过。陈青云看了看，叫停了对方。
“先生，要一份报纸吗”，小孩有些脏，但是眼神还没有被这个社会浸染。
“都写了什么啊”，程小洛蹲下，微笑着说道。
这个小孩有些怯弱的往后退了一步，“上面写了最近的时报”。
“你是第一次卖报吗”，程小洛柔声说道。
见程小洛温和的样子，小孩脸上不安的神色才消退一点，“嗯，妈妈生病了，我出来挣钱给妈妈治病”。
“是吗”，程小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说道，“给我们来两份报纸”。
随之，程小洛给了小孩两个大洋。小孩接过，手足无措说道，“大姐姐，我找不开”。
旁边的陈青云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随后心中一震，又细细看着报纸上面的内容，脸色越发阴沉。可能是察觉到了小孩的神色变化，程小洛转过头，就见陈青云像是要发怒一样。
“怎么回事，别吓到小孩了”，程小洛说道。
“大姐姐，你们怎么了”，小孩对程小洛有些好感，出于好心问道。
程小洛看了报纸过后，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扯出一些难看的笑容，“小弟弟，没事，钱就不用找了”。
“可是……”，小孩还未说完，程小洛就摸着他的头，“就当是大姐姐借给你的，等治好了妈妈的病就还给姐姐”。
“那，大姐姐，谢谢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小孩局促收下钱。
“祝你好运”，程小洛对着离开的小孩说道。
欣喜的小孩，手中的报纸。现在，小小的他还理解不了这份沉重。时光荏苒，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头上包着纱布，被硝烟熏黑的手从怀里掏出两块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大洋看了看，随后贴着胸膛在壕沟里面沉沉睡去。
看了报纸，程小洛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担忧。内心里，她不希望陈青云去，可是……
“小洛……”，陈青云看着程小洛。
“我跟着你”，程小洛露出一丝笑意。
“那行，我们转道去南京”，陈青云将报纸揣进怀里。
逝者已矣，莫道忧，莫道怨，生死两不欠。这似是从远古而来的古老歌谣正恰似描述了现在的时局。而其后还有一句，既道忧，既道怨，其生何还愿。
现在，陈青云所做之事就是为他们还愿，同样，也为师兄还愿。
唱完一曲。陈青云拔出木剑，插在地上。莫道忧，莫道怨，生死两不欠，既道忧，既道怨，其生吾还愿。
“姐！”，程小洛一声惊呼，打破了此间沉寂。
陈青云转过头，就见一脸苍白的莫小洛走了过来。她是被安魂咒吸引过来的，却没想见到了程小洛和陈青云。
“你怎么在这里”，程小洛小跑过去，就看到莫小洛身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姐，这是怎么回事”。
莫小洛一晃身体，倒在程小洛怀里。
似乎是陈青云弄出的响动，莫小洛轻哼一声，渐渐睁开眼睛。
“姐，感觉怎么样”，程小洛凑了上去，急急问道。
莫小洛轻轻摇头，看向陈青云，恍然间，像是看到了逝去之人一样。
“他死了”，莫小洛开口就是这句话。
陈青云低沉着脸，“我知道”。
“他死了”，莫小洛重复着，这次，带着一丝哭腔。
“姐……”，程小洛握住莫小洛的手。
陈青云一言不发，看着莫小洛。良久，陈青云才开口，还是，“我知道”。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莫小洛独自一人坐在外面，怔怔看着前方。
“你醒了”，陈青云走了过来。
“你知道了”，莫小洛头也不转，说道。
陈青云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师兄他……”。莫小洛沉默下来，她不想去回忆，没有回应陈青云。这时，程小洛端着药从屋里出来，“姐，把药喝了”。莫小洛却是摇了摇头，推开药碗，一言不发看着前方。
“往后怎么办”，陈青云问道。莫小洛不答，陈青云也只得让程小洛陪着她，独自一人往南而去。
程小洛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丝不满，“你什么意思”。
陈青云沉默下来，他和师兄有一点一样，也不希望程小洛跟着他去犯险。这时，莫小洛走了过来，“小洛，和他去”，随后转向陈青云，“你们俩师兄弟都是这样，再说，我没那么脆弱”。
陈青云苦涩一笑，看着莫小洛把程小洛拉走。不知道她们说什么，但是，第二天，程小洛还是留在了陈青云身边。而莫小洛则独自一人离开了小村。
“边阳村去，找刘霄云”，临走时，陈青云还是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莫小洛回道，“你要把小洛安全带回来，还有，别死了”。
分别后，陈青云和程小洛两人往南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