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双手在水里划动了一下，身子离开池壁。
温泉池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林钰在水下潜行，只露出一个脑袋，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拍打在池壁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慕容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钰朝自己游过来，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慌，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林钰会有这个举动一样。
林钰在距离慕容椿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然后双手扒在慕容椿身侧的池壁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双臂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半夜过来把我的女人吓跑，然后在这装深沉叹气。慕容椿，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慕容椿微微抬起头，迎着林钰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回答林钰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白皙手臂从水里伸出来，带起一串水珠，伸向林钰的脸，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林钰下意识往后一躲。
这女人的动作太反常了。
以前她对自己要么是颐指气使，要么是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温柔的举动？
“躲什么？哀家还能在水里掐死你不成？”
林钰冷哼一声：“呵，我林钰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小心谨慎。谁知道你这手指头上有没有抹毒药？你的手段我可是领教过的。”
慕容椿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呵呵呵……林钰啊林钰，你还是这么防着我。也对，我慕容椿在你眼里一直都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防着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死在我手里的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她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放在水里，然后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显得有些慵懒，说道。
“你问我到底要干什么？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来洗个澡。”
“这后院大得很，你什么时候洗不行非要挑我在的时候洗？你明明知道紫娟怕你，还故意当着她的面脱衣服下水。你这不是存心找茬是什么？”
慕容椿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叹气了。
“唉……是，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她们赶走，然后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林钰眉头一挑。
这个坦白倒是很让人意外。
“单独跟我待一会儿？慕容太后，我可是踩着你们慕容家的尸骨上位的。你哥哥慕容轩是我下令杀的，你也是我软禁在这里的。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单独跟我待一会儿？你不觉得可笑吗？”
慕容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慕容家的覆灭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成王败寇，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笑吗？也许吧。但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呢？这逍遥宫里，除了你，还有谁能跟我说上一句话？”
林钰愣了一下。
是啊，慕容椿现在真成孤家寡人了。
以前在宫里，她有太后尊荣，有慕容家的势力撑腰，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每天去落凤宫请安的妃嫔排成长队，哪怕是皇帝李万天，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可现在呢？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倒坐房里，身边除了两个丫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林钰收进来的女人，唐小朵、婉婉、丽嫔她们，哪个不是对她避之不及？就连以前伺候她的紫娟，现在看到她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在这个地方完全被孤立了。
林钰收起嘲讽的笑容，语气稍微缓和一些。
“你既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非要跑出来惹是生非只会让大家更讨厌你，毕竟你以前在后宫得罪了那么多人，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讨厌我？”慕容椿反问了一句，“她们讨厌我，难道我就要在乎吗？我慕容椿这辈子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去讨好？”
她突然直起身子，往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几乎鼻尖碰鼻尖了。
“林钰，我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林钰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
这女人眼神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你什么意思？”
慕容椿没有马上回答，看着林钰的眼神十分复杂，像不甘，也像无奈。
“林钰，你是个聪明人。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林钰没说话。
慕容椿见他不吭声，又叹了口气。
“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岂不是几天就要忘了我？”
林钰整个人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说什么？
怕我忘了她？
这听起来像是在后宫里争风吃醋，为了博取皇帝一点关注而用尽心机的小嫔妃才会说的话嘛。
但从慕容椿嘴里说出来，这十分太违和了，甚至让林钰觉得有些荒谬。
水面下，林钰不自觉攥紧拳头。
现在逍遥宫的局势很明朗。
虽然自己把妻妾们都接了进来，给她们提供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这里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小后宫。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绝对少不了争斗。
唐小朵是个没脑子的，只知道撒娇卖萌，仗着以前的旧情咋咋呼呼；婉婉是个吃货，对什么都不上心，只要有吃的就行。
丽嫔胆小怕事，整天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又被翻旧账。
孙书蝶端庄贤淑，不屑于争宠。
张家姐妹虽然有点小心机，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完颜玉洁更是个异类，根本不把这些中原规矩放在眼里。
唯独慕容椿不一样。
她是曾经的太后，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
她太懂得如何在女人堆里生存了，也知道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是林钰。
如果林钰不搭理她，把她扔在倒坐房里不闻不问，那她这辈子就真完了，甚至会像一朵花那样，在这深宫里默默腐烂，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必须主动出击，制造存在感，不能等林钰想起来才找她。
哪怕是用这种大半夜跑来搅局、惹人厌烦的方式，她也要让林钰看到她，记住她。
想通了这一层，林钰心里的火反而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