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那个充满暧昧烛光和意面香气的房间里,叶寻就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抚的小猫,在王衡怀里蹭了蹭,然后就非常克制地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阿尔卑斯山的星空。
“早点休息,明天可是体力活。时差要是倒不过来睡不着的话,推荐你听听白噪音,下雨声或者柴火燃烧的声音,很管用。我把链接发你微信了。”
“好,晚安。”
叶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对他眨了眨眼:“晚安。”
然后轻巧地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衡看了眼手机,果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助眠音乐的分享链接。
他摇头失笑。
虽然刚才拥抱很短暂,但他能感觉到叶寻态度的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攻击性和急迫感,反而多了一种从容和……势在必得的笃定?
不过说到底,自己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好怕的?
王衡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窗外是静谧的雪夜,偶尔传来马车经过的铃铛声。
这异国他乡的雪山,确实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魔力。
伴随着手机里播放的雨声白噪音,王衡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王衡醒了过来。
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昨晚因为天黑看得不真切,此刻在阳光下,阿沃里亚才展现出它真正的美。
连绵起伏的雪山在蓝天下熠熠生辉,洁白的雪道像是一条条白色的绸缎挂在山间。那些深褐色的木屋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白雪之中,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就像是童话里的姜饼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王衡打开门,只见叶寻已经全副武装了。
她穿着一身亮黄色的滑雪服,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头发编成了两条俏皮的麻花辫,头盔夹在腋下,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
“早啊!懒猪!”叶寻心情极好,把纸袋递给他,“这是早餐,可颂和热咖啡。快吃,吃完我们去滑雪!”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解决了早餐。
阿沃里亚最大的特色就是滑进滑出。这意味着你不需要扛着沉重的板子走很远的路去坐缆车,而是出了酒店大门,穿上板子就能直接滑走。
酒店的门口,就是一条被压雪机压得平整紧实的雪道,这是雪道,也是小镇的街道。
周围的人们也基本都是滑雪行动的。有人要去超市买东西,有人要去餐厅吃饭,大家脚下都踩着雪板,在街道上穿梭自如。
不过,王衡很快发现了一个现象。
“这边好像滑双板的人特别多啊。”他观察着四周,目之所及,十个人里大概有八个是双板,只有两个是单板。
“那是当然,”叶寻一边穿固定器,一边解释道,“滑雪这项运动,一开始只有双板。对于欧洲人来说,滑雪不仅仅是运动,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和交通工具。你看这小镇里的路,上坡下坡的,双板有雪杖撑着,平地和上坡移动都很方便,通过性极好。”
王衡:“双板确实更方便……”
“相比之下,单板的历史就短多了,它是从冲浪和滑板演变过来的,更像是一个大玩具。”叶寻扣好最后一个卡扣,站起身,“单板在平地上就是个废柴,必须得脱一只脚蹬着走,或者像兔子一样蹦。所以在这种代步场景下,确实不如双板方便。”
王衡也穿好了板子,试着在雪地上蹦了两下。
“虽然不够方便,”王衡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嘴角微扬,“但是单板帅啊。”
叶寻愣了一下,随即笑靥如花:“没错!就是因为更帅,所以我才喜欢单板!而且,你滑单板的样子也很帅。虽然技术上,还只是个流畅换刃的入门水平,但架势已经很唬人了。”
王衡:“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叶寻哈哈一笑,然后猛地一蹬地,板子顺着街道的微坡滑了出去,“走,去缆车站。今天在这种又阔又长的雪道上,可得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真正的技术!”
“请务必让我开开眼界。”王衡紧随其后。
叶寻回头喊道:“待会儿记得拿出手机,给本小姐拍得好看点!要是拍丑了,我就把你埋雪里!”
两人顺着街道一路滑行,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小镇中心的缆车站。
这里的缆车系统非常发达,巨大的吊椅在空中循环流转,将滑雪者送往各个山头。
“我们要坐这条缆车上去,然后可以滑一条很长的蓝道下来热热身。”叶寻熟练地带着王衡排队过闸机。
坐吊椅缆车,对于双板来说很简单,直接坐上去就行。但对于单板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因为单板滑雪者必须要脱掉后脚的固定器,只留前脚固定在板子上。上缆车时要单脚滑行到指定位置,坐下后板子悬空挂在脚上。下缆车时更难,要趁着缆车不停的惯性,单脚踩在板子上滑下去,同时还要保持平衡,避开旁边的人。
很多单板新手,都在下缆车这个环节摔得人仰马翻,号称下车杀。
“待会儿下车的时候别紧张,”叶寻坐在王衡旁边,随着吊椅缓缓升空,叮嘱道,“板头对准前方,后脚踩在板上,重心放低,顺着惯性滑就行了。别急着刹车,不然容易卡刃。”
王衡点了点头:“我明白。”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风景变得开阔起来。
巍峨的雪山,苍翠的针叶林,还有下方像火柴盒一样的小镇,都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冷冽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人心旷神怡。
十几分钟后,终点站到了。
两人坐着的吊椅上,护栏自动抬起。
王衡和叶寻同时调整坐姿,侧身,板头朝前。
当吊椅到达平台的一瞬间,两人同时站起,单脚踩在板子上,顺着坡道滑了下去。
起步很顺利。
王衡控制着重心,板子平稳地向前滑行。
然后就不太顺利了。
就在快要滑出下车区域的时候,王衡前面的雪地上不知被谁刨出了一个小坑。他的板头正好磕在这个坑的边缘,板子猛地一震,方向偏了一下。
因为只有一只脚固定,对板子的控制力本来就弱。这一下突然的变向,让王衡的重心瞬间失守。
他整个人向左侧歪去。
“小心!”
旁边的叶寻一直关注着他,见状立刻想要伸手去扶。
按理说,以叶寻的技术,这时候无论是避让还是刹车都轻而易举。就算要扶,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可是,就在她的手碰到王衡胳膊的一瞬间,她脚下的板子竟然也跟着歪了一下。
于是原本的救援变成了殉难。
“哎呀!”
随着一声惊呼,两个人缠在一起,像是两个巨大的保龄球,稀里哗啦地滚倒在雪地上。
好在两人都已经滑出了最危险的下车区域,避开了后面下来的人,摔在了旁边的缓冲区里。
阿尔卑斯山的粉雪很厚,也很软。
两人并没有摔疼,反而在惯性的作用下滚了两圈才停下。
世界仿佛安静了。
王衡仰面躺在雪地上,感觉身上沉甸甸的。
叶寻正趴在他身上,两人的滑雪板虽然没有缠在一起,但身体却贴得很近。
因为都戴着头盔和雪镜,看不到彼此的眼睛,只能看到对方鼻呼出的白气。
“没事吧?”王衡问了一句。
“没事……”叶寻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撑起上半身,却没有急着起来,而是依然保持着这个“女上男下”的暧昧姿势。
王衡摘下满是雪沫的雪镜,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的眼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忽然问道:
“叶老师,以您的技术,这种平地都能摔?”
叶寻也摘下了雪镜。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我是为了救你才被带倒的好不好!”她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让你那么重,而且倒得还那么猛。”
“是吗?”
王衡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瞬间。
虽然一切发生得很快,但他分明感觉到,在那一刻,叶寻并没有用力去稳住重心,反而像是……顺势倒过来一样。
“你是故意扶不住我的吧?”王衡笑着戳穿了她。
“胡说!谁故意了!”叶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这叫不可抗力!不可抗力你懂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想要爬起来。
但因为单脚还固定在板子上,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挣扎了几下,非但没起来,反而膝盖一软,又重新跌回了王衡身上。
这一次,两人的脸凑得更近了。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王衡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雪山,还有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围是苍茫的雪山,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身下是柔软的粉雪。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里,心跳声似乎比风声还要大。
叶寻不再挣扎了。
她静静地看着王衡,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就算是故意的……”她忽然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挑衅,“又怎么样?你还能咬我啊?”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傲娇模样,让王衡有些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心动。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帮她拍了拍头盔上的雪。
“咬你倒是不至于。不过……”
王衡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看着他们的缆车工作人员,“再不起来,咱们怕是又要被当成反面教材了。‘请不要在雪道上谈情说爱’这句法语怎么说来着?”
叶寻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上次在沪上的室内滑雪场被广播点名的社死经历。
她连忙站起来,然后重新戴好雪镜,遮住了眼中那抹羞涩,说:“走吧,热身结束,接下来,该带你去见识真正的阿尔卑斯了。”
王衡弯腰扣好固定器,一抬头,就见叶寻已经开始向下滑了。
或许是为了等他,少女把速度控制得很慢,在雪地上刻出一条蜿蜒的S形曲线。
王衡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先找找感觉。就我这新手水平,给她当摄影师,怕不是要摔死……”
滑雪摔了倒没什么,但自己一个人摔,怀中没有娇滴滴的妹子,未免有点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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