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叶晓江并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王衡,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重量。
之前,他只觉得王衡是个有才华、有运气的穷学生。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背景和人脉,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能让地产大佬掏钱、并且保持良好私交的大学生……
有点意思。
“呵呵……”
叶晓江忽然笑了,笑声打破了沉默。
“小王啊,你这一手玩得漂亮。你找了两个投资人,是希望我们在董事会里互相制衡?防止一家独大,把你这个创始人给架空了?”
这是创业者常用的手段。
引入多方资本,让投资人之间形成博弈,创始人才能在夹缝中掌握控制权。叶晓江见得多了。
王衡却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
“叶叔叔,您这可就冤枉我了。这怎么能叫制衡呢?这是大家一起办事,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您有资本市场的眼光和运作能力,那位韩叔叔有线下的资源。大家强强联合,人脉资金实力都翻倍,成功率才更大嘛。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大学生,哪敢算计您二位大佬?”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
叶晓江摆摆手,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要项目好,多分一杯羹给别人也不是不行,毕竟风险也分摊了。
“既然资金的问题解决了,那咱们来聊聊最核心的问题。你的股份,打算怎么分?”
这是一个最敏感,也最容易谈崩的话题。
“我出一百万资金,外加这个项目的全套创意、商业模式设计、以及初期团队的组建和运营。我要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绝对控股。”
王衡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经在心里计算了无数遍。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给投资人。至于这百分之三十里,您和那位韩总怎么分,就看在这九百万的投资额里,你们各出多少了。”
叶晓江听完,并没有立刻反驳,思索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衡,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总投资一千万。你出一百万,却要占70%。投资人出九百万,只占30%。也就是说,你给这个还没成立、只有一个PPT和一堆点子的公司,自我估价是三千万?”
三千万估值。
在2013年,对于一个天使轮的项目来说,无疑是个高价。很多成熟的团队,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个估值。
面对大佬的质疑,王衡却显得异常淡定。
“是啊,叶叔叔,因为我比较谨慎。”
“谨慎?”
叶晓江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子,给自己的一张PPT估值三千万,还说是“谨慎”?这是哪门子的谨慎?
但他看着王衡那张认真的脸,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不是觉得三千万估值太高了,他是觉得少了!
“哈哈哈哈!”
叶晓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赞赏。
“好!好一个谨慎!”
叶晓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见过狂的创业者,没见过这么狂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王衡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他笑,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
忽然,叶晓江收敛了笑声,直问道:“你是觉得……后续一定有人跟投,一定会有一轮又一轮的融资,所以你要在天使轮预留足够的股权稀释空间?怕以后被洗出局?”
“没错。”
王衡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关于城市入口、关于支付场景、关于流量的战争。一旦我们启动,一旦模式被验证,BAT那些巨头,还有其他的VC,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这将是一场资本的盛宴。”
说到这里,王衡眯了眯眼睛,借了一下小将的台词。
“而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我们需要不断地融资,不断地稀释。所以,起步的股权结构,必须足够稳固。”
叶晓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狂热的年轻人,心中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野心。
那种要吞噬一切、改变世界的野心。
然而,叶晓江还是问出了一个最残酷的问题:“如果你失败了呢?如果你的模式跑不通,如果车子被人偷光了,如果巨头进场把你绞杀了……我的钱,还有那位地产商的钱,岂不是全部打了水漂?”
“不会。”
王衡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算失败,也不会是在天使轮。只要项目启动,只要我们在沪上的校园里铺开了,数据跑起来了。哪怕后面经营不善,哪怕最后是一地鸡毛……但在那之前,一定会有A轮、B轮甚至C轮的接盘侠进来。”
叶晓江愣住了。
而王衡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自信的笑:“叶叔叔,您是做早期投资的。您应该明白,只要能在那个风口上站住,就绝对有您赚钱退出的时机。也许是下一轮融资退出,也许是被巨头并购。总之,在这个项目上,您亏不了。”
这就是经济上行期的疯狂逻辑——击鼓传花。
只要鼓声还在响,只要风口还在吹,早期入局者永远是赢家。
叶晓江沉默了。
他在思考。王衡说得太透彻了,透彻得甚至有点冷酷。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思维,更像是一个深谙资本游戏规则的老手。
“最后一个问题。”
叶晓江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衡,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的商业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模式我也懂了。那如果……我现在不投你呢?如果我拿着你的这个创意,转身去投其他人?找一个更有经验的团队,甚至我自己组建一个团队来做?”
叶晓江的目光如刀。
“我有钱,有人脉,有资源。我为什么要被你这个毛头小子拿走70%的股份?”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威胁。也是很多投资人压价的手段。
面对这个威胁,王衡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晓江,淡然说道:“您可以试试。但我敢保证,在这个项目上,没有谁能当我的对手。
“因为这个模式的核心,不是车,也不是钱,而是对节奏的把控,对人性的理解,以及对趋势的预判。
“除了我,没人知道那个临界点在哪。也没人知道该怎么避开那些足以致命的坑。”
王衡指了指桌上的计划书:
“这只是一沓纸。灵魂,在我脑子里。叶叔叔,您可以投别人。但恕我直言……投其他人,就是打水漂。只有投我,才是买那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叶晓江仰着头,看着这个似乎狂妄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沉默的几秒钟后。
“啪、啪、啪。”
叶晓江轻轻鼓起了掌。
他站起身,伸出了右手,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欣赏,甚至是兴奋。
“好!你小子,够狂。我喜欢。”
叶晓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愈发兴奋。
“三千万估值,我要拿至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六百万,这笔钱,不是紫衫资本,我亲自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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