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卫生间位于走廊的尽头，并没有分男女，而是那种公共洗手台加几个独立隔间的设计。
路琪扶着王衡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呕——”
刚一进隔间，王衡就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路琪站在旁边，并没有嫌弃，而是从包里拿出纸巾，耐心地帮他拍背，又递给他一瓶早就备好的矿泉水漱口。
“不能喝就别逞能，真是的。”
看着王衡吐得眼泪汪汪的样子，路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责备的温柔，“刚才叶寻让你喝你就喝？你是不是傻？”
王衡漱了口，感觉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晕的。
他靠在隔板上，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关切的学姐，咧嘴傻笑了一下，伸手抓住了路琪的手。
“学姐……还是你对我好。”
路琪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间门，低声道：“别乱说话。赶紧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把王衡扶出隔间，在洗手台帮他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此时的王衡，被冷水一激，稍微回魂了一些，但依然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走吧，回包间歇会儿。待会儿韩奕萱要是来了看到你这样，肯定要骂死你。”
路琪叹了口气，重新架起他，一步步挪回了包间。
回到包间，路琪把王衡安置在靠里的位置上，让他靠着椅背休息。
叶寻依然坐在原位，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看到两人回来，她的目光在路琪挽着王衡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冷冷地移开了。
“吐完了？”叶寻淡淡地问。
“嗯，吐出来好多了。”路琪点了点头，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还是别让他喝了，待会儿怎么回去都是个问题。”
叶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路琪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路琪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路琪学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是韩奕萱。”
路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王衡，又看了一眼对面盯着她的叶寻。
“哦，是奕萱啊。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个，我在那家火锅店门口了，”韩奕萱说道，“但是我打王衡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也不知道你们在哪个包间。他在你旁边吗？”
路琪看了一眼被王衡扔在桌角、正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心里暗暗叫苦。
“哦，他在，他刚才去卫生间了，手机没带。这火锅店有点绕，包间不好找。你在门口稍微等一下，我出来接你吧。”
“啊？不用这么麻烦吧……”
“没事，反正我也要去前台拿点东西。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说完，路琪不给韩奕萱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快步走出了包间。
随着包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叶寻和醉醺醺的王衡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寻坐在对面，死死地盯着王衡那张泛红的脸。
刚才路琪扶着他出去和回来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忍着忍着，终究是忍不住了。
“王衡……”
叶寻站起身，走到王衡面前。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王衡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你这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个？有了韩奕萱还不够，还跟我玩暧昧，现在连路琪学姐你也下手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们当什么了？”
王衡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本能地哼唧着：“你说什么……”
叶寻看着那张让她爱恨交织的脸，心中的委屈和占有欲瞬间爆发。
她脑子一热，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王衡的嘴唇。
这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带着宣泄、带着不顾一切的撕咬。她用力地吮吸着他的唇瓣，仿佛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要用这种方式来宣誓主权，来发泄心中的愤懑。
“唔……”
王衡被堵住了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并没有推开，反而本能地回应着这份热烈。
此时此刻。
包间门外的走廊上。
路琪正准备走向大门口，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韩奕萱手里拿着手机，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包间号。她刚才趁着路琪挂电话的间隙，问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服务员直接给她指了包间的方向。
所以她没等在门口，而是直接找过来了。
“哎？路琪学姐？”
看到路琪从306走出来，韩奕萱眼睛一亮，“你也在这儿啊！王衡是在这个包间吗？”
路琪强作镇定，回答道：“对，不过王衡喝吐了，要不……”
“喝吐了？”
韩奕萱一听更急了，眉头紧锁，“严重吗？那我更得进去了！我会照顾他的，不用麻烦学姐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推门。
“哎！等等！”
路琪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已经晚了。
就在韩奕萱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虽然包间的隔音效果不错，但因为里面的人情绪太激动，声音还是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那是叶寻带着哭腔和怒火的声音：
“……让你这个混蛋到处留情！有了女朋友还不够，还跟我和学姐不清不楚……”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走廊里炸响。
韩奕萱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声音是叶寻？
什么叫“到处留情”？什么叫“有了女朋友还跟我和学姐不清不楚”？
这一瞬间，所有的碎片——王衡的忙碌、叶寻的出现、路琪的微妙态度、还有刚才路琪在门口的阻拦——全部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真相。
她慢慢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路琪。
“学姐……”
韩奕萱的声音在颤抖，“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你也不清不楚？”
路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别过头，避开韩奕萱的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
韩奕萱冷笑一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再理会路琪，而是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开了那扇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包间里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只见那个她深爱的、信任的男朋友王衡，正瘫坐在椅子上。
而那个帮他拉投资、那个所谓的“商业合伙人”叶寻，正跨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忘情地亲吻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叶寻保持着跨坐在王衡腿上的姿势，双手还捧着他的脸，嘴唇刚刚分开，甚至还连着一丝暧昧的银线。她听到响声，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报复快意和迷乱的眼睛，撞见了一双盛满了震惊、愤怒与破碎的桃花眼。
韩奕萱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为了见王衡特意挑选的浅驼色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干净。但此刻，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枯井，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牛油味、酒精味，还有那种即将爆炸的火药味。
叶寻愣住了。
她没想到韩奕萱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捉住了自己。
大脑在经过最初的一秒空白后，酒精带来的冲动和这一整天积压的委屈、嫉妒，忽然在她心里发酵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跳下来，也没有试图解释。
相反，她慢慢地松开王衡的脸，从他腿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然后抬起下巴，直视着韩奕萱。
那种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
“你刚才……”
韩奕萱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叶寻冷笑了一声：“你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韩奕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寻的手指都在哆嗦，“叶寻！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能……”
“有女朋友了又怎样？”
叶寻看着她那副“正宫娘娘”受尽委屈的样子，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她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演了。
“韩奕萱，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王衡为什么能走到今天？我帮他拉来了紫衫资本的投资！是我用我爸的人脉帮他谈供应链！”
她又指了指旁边沉默不语的路琪：
“还有路学姐！是她没日没夜地写代码，是她帮王衡撑起了整个公司的技术框架！可是你呢？”
叶寻上下打量着韩奕萱，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除了会撒娇，会拖后腿，会享受他带来的光环，你还做了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他的女朋友？凭什么我们付出了一切，却只能在暗地里看着？”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韩奕萱的心上。
她感到一阵窒息。
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叶寻说的那些话里，藏着她最害怕面对的现实——她确实觉得自己帮不上王衡。
但是，这绝不是背叛的理由！
“这跟你抢别人男朋友是两码事！”
韩奕萱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是我最先认识他的！在你们认识他之前，我就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感情是有先来后到的，不是谁帮得多谁就能抢的！那是交易，不是爱情！”
叶寻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巨大的委屈：“你以为我想抢吗？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愿意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我帮了他那么多，可结果呢？我只能瞒着所有人，当他的秘密恋人！这种委屈，你懂吗？”
“你委屈？”韩奕萱气极反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当了第三者你还委屈？”
她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孩，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道德、底线、羞耻心，在这一刻仿佛统统不存在了。
韩奕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的路琪。
那个她曾经无比尊重的路学姐。
刚才叶寻的话里，有一句“跟学姐也不清不楚”。
“学姐……”
韩奕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你告诉我……叶寻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你跟王衡……只是工作关系，对不对？”
路琪抬起头。
她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平日里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坦然。
她没有像叶寻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试图撒谎。
因为到了这一步，谎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路琪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对不起。”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韩奕萱最后的防线。
“本来……这些都不该让你知道的。”
路琪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们原本打算一直瞒着你，让你开开心心地当他的女朋友。只要你不知道，就不会有伤害。可惜……”
“本来不该让我知道？”
韩奕萱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无比荒谬。
合着在她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这三人在演一出和谐的大戏，而自己是唯一的观众和小丑？
“好……好……真好。”
韩奕萱点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原来只有我是多余的。”
她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醉得人事不省的王衡。那个她爱了半年、就在不久前还在车里跟她热吻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闭着眼睛，对此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他又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不该来的，”韩奕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变得冰冷决绝，“看来，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出了包间。
“砰！”
门再次被撞开，又弹回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就被火锅店嘈杂的人声淹没。
包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叶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股凭着酒精和怒火撑起来的气势，随着韩奕萱的离去，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看着空****的门口，又看了看依然昏睡的王衡，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茫然地看向路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学姐……我……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路琪推了推眼镜，看着满桌的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搞砸了，”路琪疲惫地闭上眼睛，“你是把天给捅破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路琪看了一眼王衡，“先把他弄回去吧。等他醒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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