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在背后疯狂炸裂。
吴长生右手死死扣住石缝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混着雷火余温的焦土。
沉闷的脚步震得岩层颤抖。
雷兽暴戾的气息顺着山风死咬在众人后跟位置。
“冯大哥,往西北那片乱石岗冲,那里磁场最乱。”
吴长生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清点干草。
冯远脸色惨白,在云娘搀扶下迈动双腿。
石磊拎着巨斧断后,瞳孔映照着那尊银蓝色的庞然大物。
那畜生足有两丈高,鳞甲在雷光下泛着冷光。
喉咙里不断发出闷雷般的低吼,显然被彻底激怒。
“这东西太快,跑不赢那些爪子!”
石磊牙齿止不住地互相磕碰,显然被三阶妖兽的灵压震破了胆。
吴长生视线掠过前方断崖,脑海中关于地脉流向的残页飞快翻动。
“石磊,莫要硬拼,听我口令,把引雷粉撒出去。”
引雷粉是炼药剩下的残次品,此刻却是极佳的诱饵。
雷兽对突如其来的精纯雷灵气爆发有着盲目执着。
三人冲上断崖边缘,脚下便是漆黑峡谷。
狂风卷着雷火扑面而来,吹得吴长生青衫猎猎作响。
“吴兄弟,没路了!”
云娘尖叫一声,脚尖几乎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吴长生反手摸出一截断裂的雷击木残枝。
“莫慌,守住灵台清明,死死抱住这根木头。”
雷兽逼近不足三十丈,巨爪踏碎青石。
紫色竖瞳满是残忍,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撒!”
吴长生的一声示警在雷鸣中显得格外有力。
石磊猛地转身,将引雷粉兜头朝着巨兽挥洒。
吴长生指尖灵力微吐,精准点燃了那些燥热粉末。
轰隆——!
崖边炸开三团银蓝色火球,原本暴躁的雷云瞬间失控。
数十道成人手臂粗细的雷霆劈落,笼罩了那片乱石区域。
雷兽发出愤怒惊愕的咆哮,身躯被狂暴能量瞬间淹没。
“走。”
吴长生拽住冯远胳膊,纵身跃入崖下迷雾。
风声狂灌,脏腑几乎搅合在了一起。
石磊和云娘闭上双眼,任由天地伟力拉扯身体坠落。
吴长生睁着眼,灵觉触须死咬住崖壁凸起的岩石。
每一次借力都妙到毫巅,在大风中硬生生划出弧线。
长生诀真元如溪流淌,化解掉致命的坠落冲击。
最终,四人重重跌落在厚实的腐叶堆上。
这里是峡谷底部,腐烂枯枝化作了天然的缓冲垫。
冯远呕出带有电弧的淤血,神色萎靡,但生机未断。
“还没脱险,赶紧换上这双药靴。”
吴长生从储物袋掏出暗青色的布靴,扔到三人面前。
药液能隔绝灵力交换,抹除脚印和残留气味。
吴长生重新压好斗笠,视线投向峡谷深处那条石缝。
那里气机晦暗阴冷,是离开雷峰山唯一的生门。
“冯大哥,这截木头抱稳了,它是咱翻身的药引子。”
冯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双臂痉挛也没让雷击木松动。
四人如履薄冰地走入狭窄石缝,步法轻得像消失在林间的幽灵。
远方,雷兽不甘的吼声在悬崖上方不断回荡。
声音受层层山岩阻隔,愈发遥远,也愈发显得虚弱。
“这雷峰山的过路费,收得确实高了点。”
吴长生在心里自嘲,眼底掠过如同深渊般的冷静。
这一趟拿到筑基资粮,更看清了高阶生灵的掠食本能。
强者为尊固然是铁律,但能活到最后的往往是懂得借势的人。
吴长生跨过泥水洼,青衫依旧干爽,不带点滴尘埃。
雷峰山的夜色终将散去,长生路才迈过第一个致命关隘。
筑基的门槛已经在算计与博弈中悄然浮现。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青铜长针,灵觉在冯远脉象上反复扫过。
这里的毒瘴虽然浓郁,却是遮掩残兵败将最好的屏障。
“石磊,往前方石台上撒雄黄引,咱们在那儿做个死局。”
石磊虽听不懂什么是死局,但此刻已言听计从。
云娘忍着剧痛,在石缝两侧草丛布下几枚细如发丝的警戒铃。
这种凡俗手段在灵觉受阻的秘境里反而比阵法更好使。
吴长生半跪在冯远身后,掌心真元化作针劲封锁雷毒。
“冯大哥,雷气正在洗你的髓,撑住了就是造化。”
吴长生声音平淡,在冯远识海里钉下了一颗定心丸。
冯远死死咬碎后槽牙,硬是没让惨叫出口。
三人护着重伤员在幽暗隧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石缝尽头隐约透出一抹冷光,是出口处的微弱希冀。
吴长生猛地停步,右手已经习惯性握紧背后剑柄。
出口外的气机极不太平,几头一阶后期迅猛豹蹲伏在阴影中。
这些畜生专挑雷区逃出来的残兵败将下手。
“石磊,斧头借我用一下。”
吴长生轻声开口,视线盯着妖兽颈部的气门节点。
石磊微微一愣,赶忙将沉重的开山斧递了过去。
吴长生单手接斧,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接一根孔雀羽毛。
“云娘看好冯大哥,莫要让他出了我画的气机圈子。”
吴长生在脚下泥地划出一个圆,身形瞬间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下。
仅仅过了片刻,密林里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等吴长生再次拎斧走回来时,黑沉沉的斧刃没沾上半滴血迹。
“好了,路清理干净了,咱们回家。”
吴长生将巨斧丢还给石磊,步履从容地迈向那抹灿烂光晕。
三人紧随青衫背影,心中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个平平无奇的吴大夫,到底活了多少年,竟能把杀生手段玩得如此从容。
雷峰山的狂风渐渐停歇,群山在夜幕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吴长生挺立在高坡上,神色复杂地回望还在隐隐闪烁的山峰。
长生之道绝对不仅仅是活得足够久。
更是要在每一次必死绝局里算出那一线属于强者的生机。
筑基的所有材料现在已经尽数落入了囊中。
剩下的便是漫长枯燥的炼制与蜕变过程。
吴长生坐在槐树下,指尖按在雷击木的缝隙。
些许精纯雷灵气顺着封灵符裂纹溢出,被他指尖按回原位。
“宝贝是好宝贝,但若是不会用,就是催命的符咒。”
吴长生语调微凉,视线望向云溪坊市的方向。
冯远惨笑一声,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吴兄弟,没你,咱们铁狼小队见不着这山顶的影子。”
吴长生嚼碎了几枚最廉价的止血丹,不再接话。
他需要安静的时间消化这一战对雷霆气机的感悟。
雷击木、破厄石母矿,还有那雷兽咆哮中的毁灭真意。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他练气瓶颈产生质的飞跃。
“走吧,剩下的戏,回去了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