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撕裂暗红天幕,真仙殿的高阶云舟破云而出。
那巨大的阴影如史前巨兽,遮蔽了矿区终年不散的阴霾,云舟甲板上的符文流动,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规则压制。
沉重的威压如铁幕坠下,瞬间锁死第七号矿区。地面上的碎石因承受不住这种层级的灵压,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咔吧声。
吴长生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矿洞角落。矿洞岩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被污染的血晶母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味。
他手中的铁镐有节奏地凿击岩壁,发出一阵阵枯燥的闷响。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避开了矿脉中最为敏感的引信节点。
他指尖微动,水镜诀隐晦流转。
指尖掠过空气,带起一圈微弱到极点的波纹。识海中,白玉“成色台”上的动向,正以三维立体的解剖图像形式呈现。
一名身披紫金宽袍的老者踏虚而行。紫云上使,元婴后期。
此人每一步踏出,虚空都会产生层层涟漪,那是他的神识在进行高频率的物理扫射。这种扫射极其粗暴,如无形利刃反复横扫,恨不得将这贫瘠矿山刮下三寸灵皮。
“真仙殿的人,做事倒是越来越没体统了。这种程度的灵压外泄,简直是在浪费那微薄的位面本源。”
吴长生低声呢喃。他瞳孔微缩,眼前的世界在神医视角下被拆解成了无数交织的丝线。
他将神识强行压缩至针尖大小,如灵蛇穿梭在矿脉缝隙间。每一处岩层空隙、每一缕废弃气机,都成了他的掩体。
云娘守在吴长生侧后方,那对灿烂的羽翼早已被秘法强行逆转。羽翼紧贴着背脊,骨节处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苍白。
她微微弓着背,指甲不安地抠弄着粗糙的衣角,以此来缓解元婴威压带来的生理性反胃。
“长生哥,‘照骨镜’扫过来了。那白光掠过脊椎的时候,凉得让人打摆子。灵力节点烫得厉害,像架在火上烤。”云娘低声传音,嗓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守住灵台。把自己当成泥里的苦参,或是这岩壁上最不起眼的一抹苔藓。这层‘假死气’,是我用七号矿渣中提取的败亡精气炼制的,足以瞒过这种死板的探查法宝。”
吴长生屈指轻弹,一缕长生真元稳住云娘气机。
那缕真元顺着她的足底穴位缓缓浸入,如春风化雨,将那股灼热感强行抚平。
地表之上,监工胡三早已抖得如同筛糠。
他那张平日横行霸道的脸,此刻写满了谄媚。额头的冷汗还没滚落,就被上空压下的灵压震成了虚无。他几乎趴伏在紫云上使脚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上使大人,本月地产出……因地脉震荡,确实少了几成。小人没日没夜督促那些猪猡,奈何成色不争气,那些血晶石就像是中了毒,灵性散得极快。”胡三嗓音尖利,带着一股破风箱般的嘶哑。
紫云上使冷哼。音波掠过,如重锤击胸,震得胡三口鼻溢血。
“胡三,本座在云舟之上,就嗅到了一股贪婪的酸臭味儿。这账目上的缺口,你是打算用命填,还是拿元婴熬汤?真仙殿的血晶,每一颗都记着因果,你以为藏得住?”
胡三瘫软在地。他心知肚明,消失的三成血晶,大半被他通过黑市换了冲击关口的禁忌灵药“龙虎补天膏”。那膏药此刻还藏在他的隐蔽气海中,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惊的热量。
半个时辰后,胡三气急败坏地闯入甲字一号矿洞。
他推开挡路的几名矿工,粗暴地撞击在岩壁上。
“吴小哥!你上次说能用母气掩盖成色,甚至能让矿渣透出上品灵光,快动手!老子要是活不了,你们这帮猪猡都得殉葬!”
胡三死死揪住吴长生的领口。他双目赤红,瞳孔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是灵压失控的征兆。
吴长生畏缩地低着头,神情惶恐得恰到好处。双指却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滑过胡三脉门。
在那零点一秒的接触中,吴长生已经完成了对胡三身体的全面扫描。
“气机紊乱,那是‘龙虎补天膏’留下的躁动。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
“胡大人,这……这可是欺天。万一被看出来,小人这颗脑袋哪够砍的。再说,引动母气倒灌需要极其精密的引导,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灵爆。”
吴长生嗓音颤抖,眼神游移,将一个小人物的贪生怕死演得入木三分。
“少废话!办不成,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炼炉喂虫子!快把上次说的那方子拿出来!”
胡三粗重的呼吸带着一股因焦虑产生的焦苦味,喷在吴长生脸上。
吴长生颤巍巍从怀里递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张泛黄,边缘甚至还有些焦黑,上面密密麻麻勾勒着一些看似杂乱的线条。
“这‘假形方’能引动矿渣底层的残留灵性,产生一种频段一致的灵压反馈。您将元力灌入这几个红点,在上使的宝镜眼中,它们便是货真价实的上品血晶。”
吴长生指着红点。那红点的位置极其玄妙,正好对应胡三体内气机最为脆弱的三处死穴。
胡三如获至宝,甚至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卷起黄纸便连滚带爬地向血晶仓库跑去。
他不知道,神医视区下,所谓的“假形方”根本不是掩盖术,而是一座“因果桥梁”。
只要照骨镜的法理之光触碰方子,其携带的真仙殿威权规则就会顺着方子,精准引爆胡三藏匿在体内的所有违禁气机。
血晶库内,寒意彻骨。紫云上使手中的宝镜散发惨白光晕,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
胡三强撑着施法。每一缕元力的输出,都让他感到心脏被生生攥紧。
“上使,您看……本月虽然产出微薄,但这批血晶的色泽极佳。小人带人潜入地底千米,才从那些岩层裂缝里抠出这几箱宝贝。”胡三嗓音嘶哑,死死扣住黄纸上的节点。
紫云上使眉头微皱,镜光扫过那一堆散发着迷人红光的“上品血晶”。
吴长生在矿洞深处,指尖轻轻一扣。
“手术开始了。”
他低语。识海中,一条透明的灵力丝线瞬间绷紧。
一道隐晦的龙象劲穿透厚重的地层,如同一枚精准的手术针,撞击在胡三关元穴最薄弱的那一层灵压膜上。
胡三灵力瞬间失控。掩盖的矿渣在镜光下如烈火遇冰,轰然崩碎。
漫天浑浊的尘土散去,露出的不是血晶,而是大块发黑的废弃岩石。
“欺瞒本座?”紫云上使瞳孔骤缩。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库内炸开。在那漫天灰土中,镜光并没有因为胡三的慌乱而停下,反而强行锁定了一尊原本被隐藏在库房夹层里的物件。
那是一尊漆黑如墨的判官像。即便在惨白的镜光下,它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冥土气息。
真仙殿重宝,多年前失窃的“因果判官”。
那是吴长生在六号矿区废墟下,利用解剖刀从一位陨落长老的肋骨下生生剥离出来的。
“胡三,这尊神像,也是矿渣里生出来的药材?”紫云上使嗓音阴森。
灵压如实质般的浪潮,瞬间将胡三拍在岩壁上。库房铁门不堪重负,吱呀声中被挤压变形。
胡三彻底软倒。他完全不知道神像是哪来的,但他体内的“龙虎补天膏”产生的躁动,在这一刻竟然与判官像产生了一种无法辩解的共振。
那是吴长生提前缝合好的因果线。
“我……我不知道……”胡三张开嘴,涌出的只有破碎的内脏。
吴长生缓步走出矿洞。远处的矿区大阵正因为元力失衡而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响声。
“胡大人,这份手术费,吴某就收下了。”他轻声说道,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他牵起云娘的手,向矿区最深处走去。那里有一股沉眠已久的气息,正被这场混乱悄然唤醒。
“长生哥,刚才判官像出现的时候,紫云那老头的脸都绿了。那种因果缝合术,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云娘低声笑着,脚步也变得轻快。
“不过是些药理常识。既然他想要交代,我就给他最彻底的交代。”
吴长生步履扎实,步入矿区更深的黑暗。黑暗中,一株名为“变数”的种子,正因为胡三的血而加速发芽。
每一步踏出,他都能感知到矿脉深处那丝名为位面本源的颤动。
这场手术,切掉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肿瘤,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指尖微颤,那是一枚针对整个矿区格局的“长生针”,正在寻找落针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