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晶库上方的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灵之手生生撕裂,那是跨越星域而来的化神期大能意念。
冰冷的虚空涟漪在那封闭的地下仓库里层层荡开,压得周遭那些残存的血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那种声音密集而清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伴奏。
吴长生指尖的那枚镇魂金针,正死死抵在那枚位面之种的生门节点上。这种子内部传出的化神级威压,与天幕上降下的巨手产生了一次跨越空间的隐秘共鸣。
“长生哥,外面那只手……那真的是真仙殿的老怪物降临了吗?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云娘的身躯在那恐怖的压迫感下剧烈颤抖着,嗓音里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惊恐。她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那白玉台前。
在这种级数的博弈中,元婴修士也不过是稍微壮硕些的蝼蚁。
“稳住心神,别去看那道意念。那只手离这儿还隔着几百万里的星海呢,降下的不过是一道基于因果锁定的投射罢了。只要咱们动作够快,手术做得够干净,他抓不到咱们的尾巴。”
吴长生嗓音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近乎冷酷的从容。
神医视角下,这枚所谓的位面之种,此刻在方寸之间呈现出了一种诡谲至极的生命律动。它在那库房中心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从周遭的空间里汲取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维度养分,使得周围的光线都产生了扭曲。
“长生哥,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活物,它在呼吸,每一次收缩,我都能听到某种古怪的磨牙声。”
云娘在那吴长生的气机保护圈内,勉强睁开双眼,看向那枚布满紫色神纹的种子。
“这不是呼吸,是在进食,吃的是这方天地的法则余烬。真仙殿将它种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它吞噬第七矿区的位面气运,以此来孵化那位大能的‘界域元神’。”
吴长生右手五指微张,八枚微缩的金针在掌心处飞速旋转,带起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真空嘶鸣。这种微操,在那化神期大能的跨域神识覆盖下,显得既卑微又大胆。
他指尖骤然一抖,三枚金针呈品字形,精准地刺入了位面之种表层的三处神纹交汇点。
这种神纹,是真仙殿大能用来封印种子、防止能量外泄的“手术缝合线”。但在镇魂金针的精准挑拨下,那种原本紧绷的封印逻辑产生了一次由内而外的细微塌陷。
“既然那些老不死把它当成育婴房,那吴某今日便给这婴儿,在那肚子里,做一场开膛破肚的手术。药方我已经开好了,引子就是上头那两位的命。”
吴长生低声冷笑,瞳孔深处那抹晶格化的神采愈发浓郁。
位面之种的表皮在金针的刺入下,缓缓产生了一次深紫色的翻卷,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
一股纯净至极、却又带着无尽绝望的灰色雾气,顺着裂口处狂涌而出。
吴长生在那神医视角的绝对解剖下,看到了一幅让他都感到脊梁骨发凉的画面。种子内部并不是什么仙家秘宝,而是一个蜷缩成微尘大小、正在缓慢崩灭的真实世界。
其中可见曾经繁华的城池,此刻正化为焦土;有连绵的山川,此刻正崩解为碎渣。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凄厉哀嚎,被某种冷酷至极的维度磨盘生生粉碎,化作了种子内部那一层层如鳞片般的毁灭印记。
“长生哥,好多人在哭……这东西里面,塞了一个死掉的世界?我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在里面挣扎……”
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在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凄厉感官下,她体内的灵力都产生了瞬间的迟滞。
“这便是真仙殿的‘仙道’。掠夺一界之根基,炼化亿万生灵之血气,只为了供养那一粒所谓的位面之种。这种手术,他们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吴长生指尖的金针颤动得愈发剧烈。每一根针身都在承受着那种来自破灭世界的因果冲击。这种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包,如果在这矿区内部引爆,足以让整颗行星瞬间化作宇宙中最廉价的尘埃。
“长生哥,咱们要是把它收走,上面的老怪物岂不是立刻就会发现?咱们根本跑不出这片星域。”
云娘担忧地望向上方。那只巨手已经彻底遮蔽了红色的行星,大气层中的灵压增长了十倍有余,火烧云在天际疯狂卷动。
“直接拿走那是蠢材干的活儿。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肿块不仅要割下来,还得找个合适的‘宿主’给它种进去。我要让这股灭世怨气,去寻找它真正的‘主人’。”
吴长生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理智。金针在种子核心处飞快勾勒,精准地找到了一丝被真仙殿刻意保留的、用来操控种子的“中枢回路”。
这种回路,连接着仓库上方那位正与调查员死斗的监工——紫云上使的本命法宝。紫云上使在这里经营多年,其本命法宝早就与此地的阵法融为一体,那是他能对抗调查员的底气。
“借种坑人,这才有意思。”
吴长生嗓音轻细。在库房的阵眼中心,他强行拉扯出了一道气机嫁接线,将位面之种内那股积攒了无数年的灭世怨气,顺着阵法的暗线,强行灌注向了上方战场。
紫云上使此刻正祭出一柄闪烁着雷光的紫金长剑。长剑在半空中带起万丈雷霆,正与调查员胡三手中的照骨镜打得难解难分。
“紫云,你竟敢勾结外人监守自盗!这血晶库的动荡,今日你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胡三在巨手的阴影下疯狂咆哮。
“胡三,这矿区早就烂透了!你想拿我的人头邀功,也得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紫云上使断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紫金长剑上。就在法宝灵威达到巅峰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紫云上使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长剑内部,产生了一次幽冷透骨、绝望至极的剧烈颤鸣。那种气息并不属于雷霆,而是一种死寂,一种让万物凋零、让世界崩碎的极致诅咒。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剑……我的剑在哭?”
紫云上使原本狂暴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握剑的右手在那种气息的侵蚀下,产生了一层层灰败的死斑,甚至能闻到腐肉的气息。
长剑在半空中发出的啸音,产生了一次由激昂到凄厉的变奏。无数被吴长生解剖出的灭世意念,顺着因果线,彻底污染了这件灵宝的器灵。
遥遥星海之巅,那只正欲合拢的巨手产生了一次不可察觉的停顿。化神大能感知到了一股只有在位面之种即将失控自毁时,才会出现的末日先兆。
“孽障!尔等竟敢在育婴房内,动摇界域之根基!”
那道声音穿透了虚空,在整座行星的大气层内,激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法则火花。
吴长生在库房深处,感知着上方那道化神威压的暴走,步履轻盈地拉着云娘向矿道褶皱退去。
“长生哥,种子要炸了?上面的两个家伙,怕是会被这老怪物一巴掌拍成肉泥吧?”云娘紧随其后。
“死在大能手里也算是一种解脱。至于那枚种子……”
吴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已经被剥离了核心怨气、此刻在白玉台上显得有些黯淡的紫色种壳。他在白玉台边缘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晦暗莫测、带有调查员胡三气息的因果残存。
“医疗事故,总得找个背黑锅的实习生才行。既然胡大人喜欢查案,那就让他查个够吧。”
吴长生嗓音平稳。在整座矿山即将崩塌的前奏中,身形彻底没入了阴影深处。
矿区上方,紫云上使手中的长剑终于支撑不住怨气的侵蚀,轰然崩碎。碎片化作千万道灰色流光,不仅刺破了他的肉身,更是将调查员胡三的防御阵线绞得支离破碎。
碎片在虚空中拼凑成一张张绝望的人脸,对着胡三发出索命低语。
天幕上,巨大的手掌终于彻底合拢。这一掌是为了在诅咒扩散前,将整座矿区彻底格式化。寂灭的气息笼罩地心,矿道崩塌的巨响在那一瞬,被更高维度的静默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