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周围狂暴如潮的法力波动,随着统领抬手的动作,诡异地陷入僵死寂静。
卫军们那紧绷的指尖在勾镰柄部发出干涩摩擦声,一双双藏在紫色甲胄后的眼睛,此刻满是惊疑与杀机。
统领眉心处那道灰白色的疤痕跳动得愈发剧烈,隐约间甚至能看到一缕缕粘稠的黑紫色死气在不断撕裂皮肉。
这不是普通的伤,而是百年前化神大能陨落时,法则崩塌带动的“道伤”。
“你们全部退到巷口百米开外。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踏入此地一步,杀无赦!”
统领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挤出来的,带着由于剧痛产生的颤栗感。
众卫军面面相觑,在统领那近乎杀人的目光中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药庐,此刻只剩下吴长生那淡然的坐姿,以及统领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吴长生指尖金针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龙吟。
“统领大人,这‘化神残伤’滋生出的死气已经快要烧到元婴本源了。再撑三个月,你这身紫色皮囊恐怕就要化成一摊毫无灵性的脓水。”
吴长生语气平和,晶格化地剖析着对方眉心处的法则裂纹。
识海深处,一根根黑色的刺正疯狂扎根在神魂核心。
那些黑刺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扭曲的法则意志,正贪婪地抽取着统领的生命精华。
统领死死盯着吴长生,原本冰冷的杀机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替代。
“铃医,在浮屠城,有些话说出口是要拿命去填的。你能看穿这伤,可能治得?”
统领迈步走进药庐,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深深刻印的焦黑脚印。
内而外散发的法则腐蚀力,让药庐内的木质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种腐蚀力混合着一种焦灼的雷火气息,那是当年那位化神大能留下的余威。
吴长生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指尖金针吞吐着微弱青芒。
“治不治得,不看我的针,看统领大人手里的‘诚意’。”
吴长生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机迷雾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是为了隔绝外城那无孔不入的因果监听。
在这迷雾中,吴长生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萧烈眉心处的三个关键气机节点。
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右手猛地拍在铁罐子后的案板上。
“诚意?在这外城,我赤甲军统领萧烈便是天!你要灵石,还是要这方圆百里的生杀大权?”
吴长生摇了摇头,指尖金针闪电般刺向萧烈眉心处的那道疤痕。
这一刺快到了极致,连元婴后期的萧烈都产生了一次视网膜残留的错觉。
萧烈本能地想要反击,却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润纯粹的长生真元顺着针身涌入了识海。
百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其神魂的万蚁噬骨感,在此刻诡异平息。
吴长生的指尖以微秒级的频率颤动,精准地拨开了那些缠绕在神魂上的黑色法则丝线。
“啧,萧统领,这滋味可比杀人放火要舒服得多吧?”
吴长生嗓音轻细,指尖长针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在疤痕边缘搅动。
萧烈整个人僵在原地,久违的神魂彻底放松感让其几乎要在甲胄里软瘫下去。
那原本如烧红铁丝般的痛苦,在长生真元的浸润下,竟化作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你……用了什么妖法?那种‘因果倒钩’的刺痛,为何消失了?”
萧烈大口喘息,双眼通红,像是一头盯着救命粮草的饿狼。
吴长生收回金针,眼神中透着老狐狸特有的戏谑。
“那不是妖法,那是医道。萧统领,你这伤是被人种下了‘因果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剥离你的修为回馈内城。”
这种剥离极其隐秘,若非吴长生拥有晶格化视角的“神医”手段,绝难察觉。
萧烈脸色骤变,那一股被内城意志当成耗材的愤怒,几乎要将其理智烧穿。
“那帮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果然从来没把我们当成过人看!”
萧烈发出一声凄厉冷笑,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晶莹流光的玉牌。
玉牌上铭刻着一座如梦似幻的仙庄,散发出一种极其高位的草木之精。
那是百草仙庄的通行令,也是进入浮屠城核心区域的唯一门票。
“这是‘百草仙庄’的内城邀请函,原本是我准备献给内城执事换取药液的。现在,归你了。”
萧烈死死盯着玉牌,将其重重拍在吴长生面前。
吴长生视线在玉牌上停留了微秒,识海中的长生道树发出一阵愉悦的沙沙声。
长生道树的根须在识海中疯狂舞动,似乎从那玉牌中感知到了某种能够补全自身缺失法则的养分。
“啧,萧统领快人快语。这玉牌我收下了。作为回礼,我会帮你暂时封印那道因果钉。”
吴长生指尖再次亮起金芒,在萧烈周身的九大要穴处连点九针。
每一针落下,萧烈周身的紫色甲胄都会发出爆鸣,死气被生生锁进了骨骼深处。
这种封印不仅需要庞大的真元支持,更需要对人体经脉气机节点的极致掌控。
“这封印能保你一年之内修为不再倒退。但要根治,吴某需要去内城取一味‘药’。”
吴长生转过身,将那百草仙庄的气息收进怀中。
萧烈站起身,感受着体内虽然沉重却不再崩塌的法力,眼神复杂。
“铃医,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拿着这玉牌进了内城,没人能保得住你。那里的水比这贫民窟的泥还要黑。”
内城的法则压制远胜外城,即便是一等一的高手,在那紫霄神火的映照下,也难藏身形。
吴长生轻笑一声,重新拿起那卷泛黄的医书。
“啧,萧统领,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越黑的泥越能开出最毒的药。我这种人,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地方。”
萧烈深深看了吴长生一眼,猛地转过身。
“收队!这三号棚户区爆发了烈性法则瘟疫,列为绝对禁区!谁敢踏入一步,杀无赦!”
统领那狂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道。
数十名卫军重新集结,护送着几架巡天战车,如丧家之犬般仓促撤离。
他们的动作极快,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所谓的“法则瘟疫”缠身。
巷弄里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飞升者,全部傻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依旧立在药庐门前的年轻铃医,眼神变得比看神明还要敬畏。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神医,不仅医治了他们的肉身,更是在这绝望的死雾中,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天。
“主上……那统领真的被您打发走了?”
老者颤抖着走上前,老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投向那座悬浮在云端、如烈日般耀眼的浮屠内城。
“啧,老人家,收拾一下东西。这贫民窟的泥,已经采不到什么新鲜药材了。”
吴长生语气平和,指尖那枚金针刚好挑灭了灯盏中最后一点火星。
整个药庐陷入深邃黑暗,唯有云娘断剑上的寒芒若隐若现。
吴长生已然收好了百草仙庄的玉牌。
长生道树在识海中微微颤动,似乎在渴望着更高级的法则滋养。
那内城禁地的大门,此刻仿佛已向他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