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还在闪。
秦江从审讯室出来,阿强和沈翊跟在后面,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秦江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去把人都叫齐。”他说,“会议室。”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阿强、沈翊、老陈、小张、小李,一个不落。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拉上了百叶窗。
秦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陈身上。
“老陈,你先说。”
老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干了三十多年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往椅背上一靠,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捏着。
“说啥?说那个丫头片子?”老陈嗤笑一声,“秦局,我跟你说,这姑娘我见过。”
阿强一愣:“你见过?”
“三年前。”老陈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她来过局里一次,拿着她爸的案卷,说要申诉。当时是我接待的。”
沈翊皱起眉:“你怎么没提过?”
“提啥?那时候她就是个普通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看了案卷,没问题,程序合法,证据确凿,她爸是自己认罪的。”
老陈顿了顿,“我这么跟她说了,她就走了。谁能想到三年后变成这样?”
阿强插嘴:“变成啥样?”
老陈斜他一眼:“你说啥样?
刚才审讯室里的监控我看了。那眼神,那语气,那步步为营的劲儿——这是三年前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姑娘?三年能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要么她是装的,三年前就是装的。要么——”
“要么什么?”小李问。
老陈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要么这三年里,有人在教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老陈,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老陈看着他,“意思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想出今天这出戏?
编个证词,编个签名,拿张白纸就能把咱们几个耍得团团转?
这背后没人指点,我老陈把名子倒过来写。”
秦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阿强急了:“老陈,你别打哑谜,你说这背后是谁?”
老陈没理他,看着秦江:“秦局,您说呢?”
秦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老陈,你先说你的想法。”
老陈点点头,把烟往桌上一扔:“行,那我就直说了。
这丫头今天这一出,核心是啥?
核心是那句话——‘那个鬼就在你们中间’。
她是在干什么?是在挑拨离间。
让咱们几个互相猜疑,让秦局对咱们几个起疑心。
这样一来,咱们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就没法集中精力查她。”
他扫了一圈,加重语气:“这叫啥!这叫围魏救赵,这叫调虎离山。
她一个小姑娘,能想出这些,不可能。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小李举手:“那她背后的人是谁?”
老陈翻个白眼:“我要知道还用在这儿废话?”
小张突然说:“会不会是她自己?
这三年她一直在研究这个,研究透了,就变成这样了?”
老陈摇头:“研究?研究能把咱们几个的心理摸这么透?
研究能算准每一步的反应?
小张,你是年轻,不懂。
这种火候,没有实战经验,光靠看书是看不出来的。”
沈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老陈,你意思是,她背后有个老手?”
“对。”
老陈一拍桌子,“而且是个对咱们警察这套门儿清的老手。”
阿强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有内鬼?”
老陈没回答,只是看着秦江。
秦江还是一脸平静,端着茶杯慢慢喝。
阿强急了,腾地站起来:“秦局,你不会真信她的话吧!
什么鬼在咱们中间,这不明摆着挑拨离间吗?
咱们几个跟你出生入死十几年,谁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她说有鬼就有鬼?”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我阿强跟你秦局多少年了…”
从你当队长的时候就跟着你,抓过多少犯人,破过多少案子,我要是鬼,天打雷劈!”
沈翊拽他袖子:“阿强,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
阿强甩开他的手,“那丫头片子一句话,咱们几个就成了嫌疑犯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老陈冷笑一声:“阿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心里有鬼?”
阿强眼睛一瞪:“老陈你——”
“行了!”秦江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笑什么。
秦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个没事人:“你们几个,是不是以为我真信了那丫头的话?”
阿强一愣:“那您刚才在审讯室里——”
“装的。”
秦江摆摆手,走回座位坐下,“我故意让她看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
故意让她以为她被吓住了,故意让她以为她的计谋得逞了。”
老陈眼睛一亮:“您是说……”
秦江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想玩,我就陪她玩。
她想让我乱,我就乱给她看。
她想让我怀疑身边的人,我就怀疑给她看。
这样一来,她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
阿强张大嘴:“合着您刚才那表情是演的。”
“不然呢?”
秦江端起茶杯,“我干了二十多年警察,被一个小丫头几句话就唬住了,那我这二十多年白干了。”
沈翊松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秦局,您吓死我了。
刚才在审讯室里,我看您那表情,还以为您真信了。”
秦江摆摆手:“信?我信什么!信她那张白纸。
信她那段录了一半的录音。信她说的那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