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尽头被一块松动的预制板挡住，缝隙里漏进刺眼的光。浩冥用肩膀顶开板子，风沙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地表特有的燥热和焦糊味。他眯起眼睛，右臂先探出去撑住地面，左臂抱着淑闵的腰，将她托出洞口。

    

    淑闵的左腿沾满了血和泥，刚踏上地面就软了一下。浩冥从后面扶住她的背，手掌按在她肩胛骨中间，稳住了她的身形。两人站在废墟边缘，身后是B1179塌陷形成的巨大凹陷，紫黑色的烟雾从裂缝里缓缓升起，像是一锅煮开的血。

    

    “这边！”嘉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他拄着长枪站在三十米外的一块水泥墩旁，土黄色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紧贴在大腿上，显出他消瘦了不少。老启和盼琦蒂蹲在他身旁，正用一块铁板搭建临时掩体，看见浩冥和淑闵出来，老启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活着……活着就好。”老启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灰色的作战服前襟沾着机油和血。他伸手想拍浩冥的肩膀，看见他左肩那道翻卷的伤口，手在半空转了个弯，重重拍在他背上，“……活着就好。”

    

    盼琦蒂提着医疗箱跑过来，浅蓝色的围裙上全是灰。她没说话，只是抓住淑闵的手腕，手指搭在脉门上，眉头紧锁：“……脉象快得像鼓点，你失血过多了。”

    

    “死不了。”淑闵靠在浩冥肩上，声音嘶哑，银白色的长发黏在脖颈一侧，发梢还在滴血，“……先看他。”

    

    她指了指洞口。昊斌正爬出来，右手扒着地面，左臂吊在胸前，身上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被血和泥染成了褐色。寒苓跟在他后面，白色研究服变成了灰黑色，右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柄冰晶短刃，刃口缺了几个米粒大的崩口。

    

    “……拉一把。”昊斌趴在地上，伸出血淋淋的右手。

    

    浩冥走过去，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提。昊斌借力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虽然那碎发上全是土：“……那玩意儿……真沉。”

    

    “死了。”浩冥松开他，自己也坐在沙地上，斩渊·改横在膝头，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埋在下头了。”

    

    祥朗从远处的沙丘后跑过来，橙色工装服上全是白灰，手里捧着一个金属探测仪：“……埋了四十米深，但读数还在。那怪物的核心……没碎，在废墟底下还在发热。”

    

    “能挖出来吗？”淑闵问，她坐在盼琦蒂铺开的防水布上，任由阿姨用剪刀剪开她左腿的裤管，露出

    

    “得用挖掘机，或者……”祥朗看了看塌陷的废墟，摇头，“……得十天半个月。”

    

    “不用挖。”寒苓走过来，从昊斌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橘子味的那张，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她蹲下身，用糖纸擦了擦手上的泥，“……那怪物的核心被埋在地底，没有宿主，三天后就会衰竭。让它烂在里头。”

    

    她顿了顿，把糖纸塞回昊斌口袋，又掏出一块真的水果硬糖，剥开，塞进他嘴里：“……含着，补充血糖。”

    

    昊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甜的。”

    

    “过期了。”寒苓站起身，走向浩冥，“……让我看看你的肩。”

    

    浩冥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先看淑闵。”

    

    “她的伤要清创，你的伤要缝合，都得排队。”寒苓冷冷地说，手指已经按在他左肩的伤口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浩冥肌肉一紧，“……肌肉撕裂到骨头了，再拖半小时，这条胳膊就废了。”

    

    盼琦蒂在那边抬起头：“……我这儿需要热水，还有干净的布。”

    

    “车里有。”老启转身跑向停在两百米外的悍马，脚步沉重但稳健，“……我拿来。”

    

    风卷起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浩冥坐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坍塌的龙甲墙——那里曾经矗立着十米高的防御工事，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地龙核心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淑闵处理完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左腿伸直，右腿屈起，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外侧。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我不饿。”浩冥说，声音沙哑。

    

    “吃。”淑闵把饼干塞到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你流了太多血。”

    

    浩冥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硬的颗粒刮得口腔生疼。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着淑闵的侧脸——她脸上有几道擦伤，沾着灰，但眼神很平静，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

    

    “……结束了？”她问，声音很轻。

    

    “暂时。”浩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紫黑色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得重建。”

    

    “嗯。”淑闵靠在他肩上，饼干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先活着。”

    

    老启提着热水和绷带回来时，看见两人并肩坐在废墟上，满身血污，背靠背，像两柄插在地里的断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沙地上，一直延伸到那堆埋葬着霸尸人型的废墟深处。

    

    风卷起尘土，末日的第二十五天，黄昏，影领的人从深渊爬回了地面，带着满身的伤，和半截没吃完的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