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吗?苏老爷子常去的那家心血管医院,背后到底是哪家控股公司?”
秦峰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真皮转椅上,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发出的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内回荡。
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那是种计算一切、吞噬一切的冷漠。
赵虎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几份刚从海外调回的医疗产业报告。
“查清楚了。是江海康复医疗集团旗下的,周子豪占了百分之十五的暗股。”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先切断他们的现金流,再通过罗斯资本进行强制溢价收购。”
“只要这家医院落到秦先生您手里,苏老爷子想活命,就得看您的脸色。”
秦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正要开口定下这最后的死局。
就在这一刻,桌面上那个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妈”两个字。
那是留在家里专门照顾苏婉清的保姆。
秦峰本想按掉,但他冷漠的心脏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出上位者的威严,听筒那边就传来了带着哭腔的惊叫声。
“先生!先生不好了!夫人……夫人的羊水破了!要生了!”
那一瞬间,秦峰感觉大脑像是被一颗重磅炸弹击中。
原本那些精密如机器的商业计划、那些带血的并购方案,在这一刻碎成了毫无意义的粉末。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身后那张名贵的转椅直接被撞翻在地。
原本握在手里的派克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染黑了他那双昂贵的皮鞋。
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甚至没看赵虎和柳青月一眼,推开门就往外面冲。
“秦峰!你去哪儿?合约还在等着签!”
柳青月踩着高跟鞋追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涉及几十亿资金的最终并购书。
“那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今晚,周子豪就会有喘息的机会!”
秦峰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狂暴。
“去他妈的盘子!去他妈的机会!”
“告诉安德烈,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再给我打一个电话!”
“青月,公司的事情全交给你。如果那些小丑敢这时候跳出来,直接给我按死。”
“老子要去见我老婆,谁挡我,我杀谁!”
林大志正在休息室里喝水,看到秦峰像疯了一样冲向电梯,吓得水杯都掉了。
“秦哥!出啥大事了?是不是周子豪带人杀过来了?”
秦峰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开车!回云顶别墅!快!”
“啊?好勒!我这就去把那辆劳斯莱斯开出来!”
“开什么劳斯莱斯!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走捷径,闯红灯也给我冲回去!”
夜色下的江海市,一辆黑色猛禽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疯狂穿梭在车流之中。
秦峰坐在副驾驶,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哪怕是当初清风集团濒临破产,哪怕是面对罗斯资本那群吸血鬼,他都没抖过一下。
可现在,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脑子里全是苏婉清那张温柔的脸。
他突然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为了所谓的复仇,为了所谓的商业帝国,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冷落了妻女,他把心变成了石头。
他甚至想过要去利用一个老人的性命来达成收购。
“秦哥,你别紧张,生孩子是喜事,没事的。”
林大志一边疯狂打着方向盘,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安抚道。
“闭嘴!专心开车!”
秦峰低吼一声,他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他想打回去,又怕惊扰了婉清。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
那种原本快要把他淹没的杀伐之气,在此时此刻,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是那个只手遮天的资本之王。
他只是个在恐惧中煎熬的丈夫。
车子还没停稳,秦峰就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云顶别墅门口,救护车的蓝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妈正领着几个医生护士往外走,担架上那个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女人,正是苏婉清。
“婉清!”
秦峰大步冲过去,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清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秦峰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秦峰……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会吗?”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却因为一阵剧痛而猛地缩回,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秦峰一把抓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开了。这辈子都不开了。”
“老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原本那双冷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心疼。
医生在一旁催促道:“家主快让开!孕妇宫缩很频繁,必须马上进产房!”
秦峰跟着担架一路小跑,他的西装在奔跑中乱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最在意的发型也塌了。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江海屠夫”的影子?
江海市第一中心医院。
整个顶层产区已经被秦峰的人彻底清场,周围全是黑衣保镖。
这种阵仗让不少路过的医生和护士都战战兢兢,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出事了。
秦峰就守在产房大门外,他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局促。
林大志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袋子产妇用品,也是一脸紧张。
“秦哥,你坐会儿吧。你这转得我头都晕了。”
“坐不住。我心里慌得厉害。”
秦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又狠狠地把烟揉碎。
这一刻的时间,过得比他商场博弈的一年还要漫长。
每一个进出的护士,都能让他瞬间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喊声从产房里隐约传出。
秦峰浑身一震,猛地冲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死死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那是苏婉清的声音。
这个为了他受尽委屈、在他最落魄时都不离不弃的女人,现在正在里面闯鬼门关。
而他,即便拥有无限的弹药,即便能买下整个商界,却对这种痛苦无能为力。
产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
“谁是家属?产妇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秦峰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按在护士的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
“我是!我是她丈夫!我能进去吗?”
“产妇需要支持。你换上无菌服,快跟我进来!”
秦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着护士进了更衣室。
那一刻,他把什么商业秘密、什么报复计划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心里,全世界只有那一个名字。
进入产房,刺眼的白光让秦峰有一瞬间的恍惚。
满屋子的医疗器械,还有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都在刺激着他的感官。
苏婉清躺在产床上,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粘在惨白的脸上。
她痛苦地抓着床单,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秦峰一个箭步冲到床头,紧紧握住她那只冰凉且满是汗水的手。
苏婉清转过头,看到秦峰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秦峰……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我知道,老婆,我知道。我在这儿,我再也不走了。”
秦峰半跪在床边,亲吻着她的手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看着她遭受这样的折磨,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所有的傲气,所有的冷血,在此时此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柔情和无尽的愧疚。
他曾经觉得自己强大到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可现在他才明白,生命本身的诞生,才是最伟大的奇迹。
“秦先生,请鼓励产妇,我们要开始最后一次用力了!”
助产士在大声提醒。
苏婉清因为精疲力竭,眼神有些涣散,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秦峰猛地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喊着她的名字。
“苏婉清!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秦峰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看这江海的日出!你要是敢放弃,老子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用力!握紧我的手!我也在用力!”
苏婉清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指甲深深嵌入了秦峰的掌心。
秦峰感受着掌传来的刺痛,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这种痛,比起婉清承受的,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哪怕让他现在放弃清风集团,哪怕让他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只要能换来母子平安,他什么都愿意。
“老婆,别怕,我一直在呢。”
“秦峰……你……你以后真的不去陪那些大老板喝酒了吗?”
“不去了,老子以后天天在家给你洗尿布,谁叫我去我跟谁急。”
“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再加把劲,孩子就出来了!”
“你快看,护士说已经看到头了!”
“哎哟!你掐轻点,我手都要断了!”
“断了活该!谁让你刚才那么凶!”
“是是是,断了我也认,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秦峰,我想听你再说一遍那句话。”
“哪句?我爱你?我不仅爱你,我还得爱你一万年!”
“你……你居然会说这种肉麻话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敢说,你快用力呀!”
“医生!医生!快看,是不是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