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光亮晃得人眼睛生疼。
照片里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咧着嘴在笑。
秦峰死死盯着那张脸，试图从那一团皱巴巴的五官里，找出哪怕一点点属于秦家的影子。
“姐夫，你冷静点，这可能是影门的心理战。”
苏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第一次看到秦峰露出这种像是要吃人的表情。
秦峰没说话，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片，每呼吸一下都在拉扯着疼。
如果自己真的不是秦家的种，那这么多年的血海深仇，到底算什么？
那死在北境寒风里的老帅，那为了护他周全而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又算什么？
雷龙在一旁烦躁地走来走去，军靴在木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影门这帮孙子，杀人诛心啊！”
“秦哥，咱别信这些邪，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就是咱北境的王。”
秦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已经强行被压了下去。
“这张照片的物理年代查过了吗？”
“查过了，照片和相纸确实是二十多年前的产物，没有任何伪造痕迹。”
苏灵咬着牙，把几份检测报告摊在桌上，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柳青月踩着细高跟，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带着满身的夜气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秦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影门在海外的动作，你查得怎么样了？”
柳青月没有像往常那样利落地汇报，而是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入喉，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秦峰，我们在欧美的三个情报点，刚刚全被拔掉了。”
“二十二个精锐情报员，没一个活口，全被钉在了公司大门的招牌上。”
柳青月转过身，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是在表演，表演给所有想帮我们的人看。”
雷龙眼珠子一下就红了，猛地一拍桌子。
“操！那帮老外疯了吗？敢动咱们的人？”
“他们没疯，疯的是影门，那个组织背后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十倍。”
柳青月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态。
她看着秦峰，这个曾经让她义无反顾追随、甚至愿意为之赴死的男人。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看到的都是那些兄弟死前的样子。”
“还有江海市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你那岳母，还有那群像蛆一样的亲戚。”
秦峰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柳青月语气里的那股子死寂。
这种死寂，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感到无力。
“秦峰，刚才在来的路上，我也收到了一张照片。”
柳青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慢慢摊开。
那是她远在海外养老的父母，正坐在草坪上喝下午茶。
但在他们背后的窗台上，赫然放着一颗血红色的眼球模型。
“他们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柳青月放下酒杯，走到秦峰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
“我陪你从北境杀到江海，从一个穷小子变成现在的商业帝国之主。”
“该还的情，我柳青月自问已经还清了。”
秦峰看着她，嗓音有些沙哑。
“影门给你的威胁，我可以派人去解决。”
“解决不掉的，秦峰。只要你一天不倒，他们就不会停手。”
柳青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
“我柳青月自命不凡了一辈子，总觉得能掌控一切，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在这场关于权力和血脉的漩涡里，我们都只是祭品。”
雷龙有些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柳大美女，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秦哥现在正难着呢，你这时候要撂挑子？”
“雷龙，闭嘴。”
秦峰冷冷地呵斥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青月的脸。
他知道，柳青月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
她是真的累了，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崩塌，任何安慰和补救都无济于事。
“你想好了？”
“想好了，江海这地方太冷，我想去南边看海，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
柳青月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黑色的U盘，放在了秦峰的手心里。
那是她手里掌握的所有海外情报网的最终控制权，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这里面是影门几个核心节点的坐标，算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
“秦峰，答应我，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带上婉清和孩子，走吧。”
秦峰握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U盘，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保重。”
他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挽留对于柳青月来说，是一种残忍。
柳青月点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依旧曼妙，但在秦峰眼里，却显得那般萧索。
那是帝国崩裂出的第一道缝隙，也是最致命的一道。
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哥，这……这叫什么事啊！”
雷龙一拳砸在真皮沙发上，把沙发砸出一个深坑。
“一个个都走了，影门那帮王八蛋肯定得乐疯了。”
苏灵有些担忧地看着秦峰。
“姐夫，柳姐走了，海外的情报网没人打理，咱们相当于变瞎了。”
秦峰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座被霓虹灯包裹的城市。
这个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看似辉煌夺目，实则处处漏风。
身世的谜团，亲人的背叛，伙伴的离去，这一切像是有预谋的重拳，接连轰在他身上。
“瞎了不要紧，只要手里的刀还在，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秦峰的声音虽然低沉，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苏灵打了个冷战。
“去查那个给柳青月发照片的人，我要让他活不过今晚。”
“可是姐夫，柳姐她真的会就这么走吗？”
苏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柳青月对秦峰的情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秦峰看着窗外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走不掉的。”
“只要入了这局，除了死，没人能退得出去。”
就在这时，雷龙的手机突然也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秦哥，柳大美女……柳大美女出事了！”
秦峰猛地转过身，眼里爆出一团精芒。
“说！”
雷龙咽了口唾沫，指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她刚出集团大门，就被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接走了。”
“我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那是……那是你失踪多年的二叔的车！”
秦峰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后的落地窗在那一瞬间轰然破碎。
强大的气流卷起一屋子的文件，像是一场混乱的祭典。
“雷龙，把所有的兄弟都给我叫回来！”
秦峰一字一顿地说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要让这江海市的所有人看看，我秦峰的帝国，是不是真的要塌了。”
“秦哥，那柳大美女到底是自己想走，还是被人逼着演戏？”
“不管她想干什么，既然进了那辆车，她就是我的敌人。”
“秦爷，要是咱们真的对上你二叔，动手还是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