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开始前,李雷还有些迟疑。
江城特警支队的名声本就不好,这要是再来一次街头绑架,以后还怎么出门。
陈烨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来都来了,不做怎么行?”
“再说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锅我背,出了事市府兜底,你怕个球?”
李雷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闪过交警老李那张得意的脸,心一横。
“干!”
“要几个兄弟?”
“三个最精锐的。”陈烨端起枸杞茶。
“全换便衣,越凶越好。”
“头套、破窗锤、仿制微冲全带上。”
“记住了,动作快,下手狠,别废话。”
下午五点半,市府大楼。
下班音乐响起,王伟抓起桌上那把宝马车钥匙。
“伟哥,换新车了?”旁边几个实习生凑过来。
“小意思,首付刚提的5系。”王伟得意地晃了晃钥匙。
“晚上酒吧我订了卡座,都去啊,今晚我全场买单!”
“伟哥大气!”
王伟春风满面地哼着小曲,走进地下车库。
车灯闪烁,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摸着真皮方向盘,感觉人生到了巅峰。
点火,挂挡。
宝马车缓缓驶出市府大院。
他一边单手扶方向盘,一边用蓝牙打电话。
“喂,老刘,夜店的位置留好没?”
“今天我开新车过去,牌面必须安排上。”
“我跟你说,最近市里的诈骗套路太低级了,就我这反侦察意识,缅北的人来了我都得给他们上两课!”
电话那头朋友还在奉承,王伟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已这辆新车,已经成了全城监控网里的头号猎物。
市府五楼,文宣,独立办公室。
陈烨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三块高清显示屏全部亮着。
左边屏幕是江城电子地图,一个红点正在主干道上移动。
中间屏幕切入的是交通指挥系统的后台。
陈烨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路线规划,城南老建材市场。”
“那条路晚上没人。”陈烨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一号位,切断沿途两个红绿灯,制造拥堵,逼他变道。”
“收到。”麦克风里传来李雷低沉的回复。
王伟正开得起劲,前面路口绿灯突然变红,一堵就是五分钟。
几辆重型渣土车死死卡住了直行车道。
“草,什么破路况!”王伟烦躁地拍了下喇叭。
眼看直行无望,他一把方向盘打死,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老街。
这条街两边全是拉下一半的卷帘门,路灯坏了好几个,光线昏暗。
宝马车刚开进去两百米,前面横着几排路障,把路彻底堵死。
“真特么背!”王伟挂倒挡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强光一闪。
一辆漆黑的无牌五菱宏光面包车,从后方猛地窜了出来。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五菱宏光一个急甩尾,斜着别停在宝马车左前方。
车头距离宝马的保险杠只有不到十厘米。
王伟吓了一跳,火气直往头顶上冒。
刚提的新车差点被刮,他摇下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
“怎么开车的!找死啊!”
话音未落,面包车的侧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三个壮汉跳下车。
全员黑衣黑裤,头戴黑色悍匪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带头的那个手里拎着一把破窗锤,另外两个端着黑漆漆的微型冲锋枪。
王伟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持枪?悍匪?
没等他反应过来,带头的壮汉已经冲到了驾驶室门外。
破窗锤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钢化玻璃瞬间布满裂纹,接着第二下砸下来,整扇玻璃直接碎裂。
玻璃渣子溅了王伟一脸,在他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啊——!”王伟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想去解安全带。
一只粗壮的手臂顺着破碎的车窗伸了进来,一把揪住他梳理整齐的头发。
“别动!”壮汉压低嗓音。
另一只手探进车内,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接着那只揪着头发的手猛地往外一发力。
王伟一百四十斤的身体,被硬生生从车窗里拖了出去。
半个身子卡在车门上,大腿在碎玻璃上蹭破了皮。
他刚摔在地上,两个持枪壮汉直接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杀我!我没钱!车给你们!钱都在微信里!”王伟疯狂求饶,裤裆处湿了一片。
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
带头壮汉根本没搭理他。
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直接套在王伟头上,收紧了绳口。
王伟眼前一黑,陷入恐慌。
紧接着,一块散发着机油味的破抹布被强行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所有惨叫。
两根扎带分别勒紧他的手腕和脚踝。
三个人将五花大绑的王伟抬起来。
面包车后备箱盖掀开,“哐当”一声,人直接被扔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
带头壮汉跑到宝马车边,拔下车钥匙,顺手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抠了出来扔进下水道。
五菱宏光再次启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脆利落。
监控室内。
陈烨看着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
一切都在计划中。
那几个特警的身手确实了得,破窗那一下尤其专业。
“陈处,人拿下了。”
“下一步去哪?”耳机里传来李雷的声音。
“城郊那个废弃的红星肉联厂,我昨天就让人清理出了一个地下室。”陈烨敲打着键盘。
“直接过去。”
“接下来的活儿,看你们的演技了。”
陈烨切断通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这老小子不是号称缅北的人来了都要给他上课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恐惧。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王伟蜷缩在后备箱里,双手双脚被扎带勒得充血发麻。
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脑子里全是各种新闻报道。
噶腰子、抽血、水牢......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后备箱门被拉开。
两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粗暴地拽了下去。
他被架着拖行。
耳边传来沉重的铁门开启声,接着是一阵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他被按在了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上的扎带被剪断,但紧接着,更粗的尼龙绳将他死死绑在铁椅的扶手上。
“刺啦——”
头套被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王伟睁不开眼。
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地下室四周全是斑驳的水泥墙,头顶上一盏惨白的手术灯直直打在他脸上。
墙边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放着一排排泛着寒光的手术器具。
止血钳、剔骨刀。
地上有几滩血。
三个蒙面悍匪站在他面前。
中间那个手里提着一把反光的剔骨刀。
李雷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屠夫皮围裙,戴着变声器,用一种阴冷的东南亚口音普通话开了口。
“这小子看着挺肥,经常在办公室坐着,腰子保养得不错,起码值两万美金。”
旁边的壮汉拿着对讲机,用同样的假口音回复:“买家在那边等着了,今天就发货。”
王伟的脑子嗡地一声。
缅北!
真的是缅北!
这帮人是要活摘自已!
“别动刀!大哥!爷爷!”
王伟眼泪鼻涕淌下来,手脚乱蹬,铁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别动我,我全给你们!”
他嘴里的抹布已经拿掉了。
保命要紧,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雷手里的剔骨刀抬起,冰凉的刀背贴上王伟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钱?你有多少?”
“卡里二十万!支付宝还有五万!我的车,你们拿去卖!拿去卖啊!”
王伟的声音已经哭嚎到嘶哑。
“密码。”
李雷刀尖往下滑,抵住王伟的肚子。
王伟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
“建行卡密码940523!支付宝是ww1994!微信支付密码是......”
他甚至把几张不常用的信用卡密码、背着老婆存私房钱的账户,全报了个底朝天。
这个自诩硬汉的身上,看不到丁点反抗的意志。
地下室上方,隐藏的微型摄像机红灯闪烁,将王伟尿裤子招供的全过程高清录制。
监控室里。
陈烨看着屏幕,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张国强端着茶杯走进来,想看看陈烨加班在捣鼓什么名堂。
他走到陈烨身后,目光落在居中的大屏幕上。
屏幕里,王伟被绑在铁椅上,裤裆全湿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银行卡密码。
张国强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腿上,他却没喊烫。
“陈...陈烨...你在干什么!这是犯罪!这要枪毙的!”
陈烨回头看了张国强一眼,没慌,反而把椅子转过来,伸出手指敲了敲屏幕。
“老张,别激动,反诈实战演练而已。”
张国强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他捂住胸口,感觉喘不上气。
“演练?你管咱们单位的科员绑架、吓尿裤子叫演练?!”
“您看这效果,多真实,连您都以为是真的,这片子发出去,网民还能不上当?”
陈烨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废弃肉联厂里。
素材足够了。
李雷收刀,一把扯下自已的悍匪头套,露出那张警察的脸。
旁边两个特警也摘下了头套。
王伟还闭着眼睛哭嚎。
李雷走上前,掏出警官证拍在王伟脸上。
“别嚎了!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是谁!”
王伟小心翼翼睁开红肿的眼睛。
看清面前这几个警察时,他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
“哇——”
反应过来后,王伟一声尖叫拔地而起,声音比刚才还惨,这回是气的。
“你们有病啊!警察绑架合法市民!我要去告你们!”
王伟气得浑身发抖。
李雷拿刀割断尼龙绳。
“去告吧,这是反诈宣传任务,你要是有意见,明天去找陈处长汇报。”
听到“陈烨”两个字,王伟的骂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蔫了。
他惹不起那个活阎王。
当晚。
陈烨拔下硬盘,反手锁上剪辑室的门。
神级影视编导能力全开。
几个屏幕同时亮起,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
画面切分,滤镜叠加。
他刻意去掉了最后警察亮明身份的澄清环节。
把镜头全集中在王伟被暴力拖出车厢、面对屠刀崩溃求饶的真实特写上。
调色,只留暗绿与血红。
去除背景音,只保留粗重的喘息声和带着颤音的密码报数。
视频时长两分半。
成片导出。
陈烨登录后台,找到江城公安与文宣部的双官方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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