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咽下最后一口鸡腿肉,把骨头扔在餐盘边缘。
抽了张纸巾擦手,余光瞥了左右两张老脸一眼,没接茬。
意思明摆着,好处呢?没好处的事谁干?
王建国和张国强都是体制内的老狐狸,一秒钟就读懂了这眼神的含义。
张国强压低声音:“小陈,刚回来也累了,再给你批三天带薪假怎么样?”
陈烨连连摆手。
“别,可别。”
“我这才休完几个产假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休假?”
“这食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他指了指四周。
原本人声鼎沸的食堂,此刻周围几桌的动静明显小了。
那些端着餐盘的科员、办事员,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嚼着米饭,筷子半天不夹菜,脖子伸得老长,全竖着耳朵往这边凑。
陈烨是个标准的00后,不内卷,也不内耗。
平时喜欢摸鱼打游戏,但他不蠢。
这帮老头子想白嫖劳动力?
没门。
好赖事他分得清。
这态度让王建国和张国强犯了难。
这小子太难对付了。
别人在体制内混,无非图个升职加薪。
领导画个大饼,许诺个副处正处的名额。
底下的年轻人就能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轴转。
可陈烨根本不吃这一套。
前几天州长梁文源亲自下场挖人,要把他提拔到州府文宣部当主任,正处级待遇。
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句“江城挺好”就给顶了回去。
画饼没用,谈钱俗气,休假他又嫌影响不好。
拿什么打动这祖宗?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无意间扫过陈烨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个结算界面。
排位又输了。
老王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有了!”
王建国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小陈,我大孙子刚放暑假。”
陈烨挑眉:“咋的?让我帮着带孩子?没空。”
“不是!”王建国连连摇头,“我那大孙子,别的不行,打这游戏是一把好手。”
“全省排名前五十的野王!”
“你只要把这活接了,我下午就把他拎到你办公室去。”
“让他专门给你当陪练,端茶倒水买可乐。”
王建国压出杀手锏:“保你这星期上百星王者!”
听到升职加薪,陈烨连个哈欠都懒得打。
但听到百星王者,他的眼睛亮了。
“当真?”陈烨坐直了身子。
“我堂堂市长,还能骗你一个科员?”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成交!”
陈烨毫不犹豫,直接把桌上的手机揣回兜里。
这一老一少的交易过程,听得周围几桌的科员们目瞪口呆。
市长亲自卖孙子,就为了换个活动策划?
而且交易筹码居然是帮打游戏上星?
大家纷纷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进餐的速度更慢了,有的干脆停下筷子,专心致志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说吧,具体怎么搞?”张国强急不可耐地问。
现在十二个地市的文宣全在网上杀红了眼,各自招兵买马。
江城要是不赶紧出招,流量真就被林城那帮伐木工抢光了。
陈烨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
“这事儿,简单得很。”
“现在各市都在秀肌肉,林城找伐木工,海城找杀猪佬。”
“咱们江城去体校找人,其实都落了下乘。”
“要玩,就玩点花的。”
他看向张国强:“老张,特警大队的李雷你熟吧?”
张国强点头:“熟啊。”
“上次演习他还找我抱怨,说自从出了几次防暴任务,网民都说江城特警像悍匪,让他去澄清一下。”
“那就对了。”陈烨咧嘴一笑。
“你联系他。让他去队里挑!挑那一帮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腿长的小伙子。”
“不要穿特警服。”
“去弄一批锦衣卫的飞鱼服,配上绣春刀。”
张国强懵了:“穿飞鱼服干嘛?”
“站岗啊!”
陈烨手指敲了敲桌面:“让这帮特警小伙子,全换上飞鱼服。”
“就在江城高铁站出站口一字排开。”
“只要有外地游客下车,就齐刷刷拔刀出鞘,高呼‘欢迎回家’!”
王建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烨哼了一声,“现在来看州超的,大半是年轻人和女球迷。”
“你整一帮荷尔蒙爆棚的帅哥去接站,就看她们还走不走得动路。”
“要我说,这还不够狠。”
陈烨继续加码:“再去找服装厂加急定制几件限定款飞鱼服。”
“料子弄薄点,领口开大点,要那种一弯腰就能看见八块腹肌的。”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汤的科员实在没忍住,一口紫菜汤喷在对面同事的餐盘里。
周围的人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
太野了。
特警穿限定款漏腹肌飞鱼服接站?
这哪是去扭转悍匪形象,这是直接下海当男模啊!
张国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这招狠是狠,可李雷能干吗?”
“由不得他。”陈烨毫不在意,“你就告诉他,这是政治任务,是为了洗刷江城的悍匪骂名。”
王建国脑子转得快,马上想到了钱的问题。
“那球赛的门票怎么定?”
“现在热度这么高,黄牛都炒到两百多了。”
“咱们定个一百五?”
“目光短浅。”
陈烨毫不留情地鄙视了市长一句。
“要我说,门票直接打骨折。9.9元!”
“多少?!”王建国急了,“9.9?场地费都不够!”
“你懂什么。这叫引流!”
陈烨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大圈。
“9.9一张票。”
“不仅能看球,进场还送两罐冰啤酒,外加一件江城队的应援T恤。”
“最关键的,每张票再附送一张胖婶小龙虾和本地烧烤摊的五十元无门槛抵用券。”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王建国和张国强彻底安静了。
脑子飞速运转。
9.9看球赛,还倒贴啤酒衣服和代金券。
游客看完球,肯定得去吃夜宵吧?
去了夜宵摊,拿着五十的代金券,能好意思只点五十块钱的东西?
随随便便点个小龙虾、烤串,一桌下来大几百就出去了。
带动餐饮,带动住宿,带动交通。
这就是用一小部分门票钱,去撬动全市整个服务业的GDP!
“绝了……”王建国喃喃自语。
“还没完呢。”
陈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刺激,那就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陈烨笑得很缺德:“赵刚那老小子不是在林城狂得很吗?”
“咱们直接给李雷那帮穿飞鱼服的特警买高铁票。”
“坐高铁杀到林城高铁站去!”
王建国和张国强眼睛越瞪越大。
“去了干嘛?”
“抢客啊!”
陈烨摊开手。
“在林城高铁站的出站口拉横幅。”
“只要看见有游客提着行李箱出来,特警小伙子们就迎上去,大声喊:‘江城欢迎您!专车免费接送看州超!’”
“直接在赵刚的眼皮子底下,把去林城的游客全拉回江城!”
静。
食堂靠窗的这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和老张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去人家的地盘,在人家的高铁站,穿着飞鱼服把人家的游客抢走?
这叫什么?
这叫贴脸开大!
这叫杀人诛心!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科员们,心里已经齐刷刷地刷过了一排“6”。
陈处长这脑回路,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真要这么干了,赵刚那老头估计能当场气出脑溢血,直接买一包炸药把江城市府大楼给炸了。
“好!”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盘里的汤汁四溅。
“就这么干!”
老王彻底豁出去了。
这大半个月被那几个外市的老帮菜堵在一楼大厅闻脚臭,这口恶气早就憋坏了。
“老张!吃完饭马上联系李雷和特警大队!下午就开始量尺寸做衣服!”
“小陈,你放手去搞!出了天大的篓子,我给你兜着!”
陈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行,我回去弄方案。”
“别忘了你大孙子,下午三点前必须到我办公室报到。”
“误了我的上星大业,这活儿我可罢工。”
说完,陈烨端起餐盘,大摇大摆地走向回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