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明站在市府大楼前的台阶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他的认知。
大东国文宣总局副局长刘建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满面春风地拍着宁城文宣主任李卫平的肩膀。
“文旅项目?”周长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不是州超联赛吗?
不是非职业足球赛吗?
他包里还塞着足协盖了大印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接管南江州足球赛事赛务及商业开发统筹”。
这怎么一转眼,成文宣总局的盘子了?
刘建成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长明身上,上下打量。
“大东足协的同志?”刘建成声音不大,“跑宁城来做什么?考察场地?”
周长明头皮发麻,赶紧弯腰,双手贴在裤缝边上:“刘局长好。我们是足协竞赛部的,奉命下来...指导南江州的基层足球赛事。”
“指导?”刘建成笑了,“南江州搞的是群众性文化旅游互动体验,谁告诉你们这是纯粹的足球比赛了?”
周长明张着嘴,半个字没憋出来。
刘建成收回目光,双手背在身后,不再搭理他,在李卫平的引领下径直走向市府大厅。
留在原地的周长明,活像个被扒光衣服扔在街上的傻子。
他身后那四个穿着国际足联标准黑衣的国家级裁判,更是面面相觑,手里拎着的哨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走在前面的李卫平,腰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他摸出手机,调转摄像头,对准台阶上发愣的周长明,咔嚓拍了一张。
相片里,周长明半张着嘴,表情三分怀疑、三分迷茫、四分不知所措。
李卫平反手就把照片扔进了“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
【宁城李卫平:[图片]】
【宁城李卫平:足协指导组到宁城了。总局刘局长正好也到了。刘局长问他来干嘛,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微信群里沉寂了两秒。
紧接着,消息疯狂刷屏。
【林城赵刚:哈哈哈哈!爽!太他娘的爽了!】
【林城赵刚:看看这孙子的表情!还想来咱们南江州抢肉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是个什么东西!】
【海城老李:活该!老李,你得盯紧点,别让这帮货色靠近你们的转播席。】
【云城老孙:刘局长威武!陈处长牛逼!这招找祖师爷镇场子,降维打击!这帮踢球的抓瞎了吧!】
江城市府大楼。
陈烨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群里的照片。
他懒得打字,直接甩了个表情包:【搬个小马扎看戏】。
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没把足协放在眼里。
南江州的盘子是用文宣的路子拉起来的,跟体育竞技八竿子打不着。
足协想用竞技赛事的规矩来套,纯属脑子进水。
隔天,周六。
1城(宁城)市体育场。
能容纳四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
全网几百万双眼睛盯着直播间。
慧慧的毒奶发酵了两天,所有人都想看林城的伐木连会不会在场上把1城的修理工腿打断,或者林城队员会不会因为毒奶当场平地摔。
主席台上,刘建成坐在最中央。
他左边是宁城刘市长,右边是几个总局跟下来的高级调研员。
周长明带着四个裁判,被硬生生挤到了主席台最边缘的位置。
他今天不甘心。
文件发了,指导组名头挂出去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张海生能扒了他的皮。
“周主任,这比赛还吹吗?”一个黑衣裁判凑过来,手里紧紧捏着口哨。
“吹!凭什么不吹!”周长明咬牙切齿,“只要他们是在踢足球,那就是归我们足协管!等会上场,动作大点直接掏红牌!把控制权拿过来!”
不管你挂什么文旅的名头,绿茵场上,哨子才是规矩。
下午两点半。
球场广播响起激昂的音乐。
“各位观众,各位游客!欢迎来到1城特色文旅嘉年华!”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回荡。
“接下来,有请双方代表团入场!”
周长明精神一振,给四个裁判使了个眼色。
四个裁判齐刷刷站起身,准备往场上跑。
按照流程,球员入场,裁判进场挑边。
通道口,大门打开。
一列红色的方阵走了出来。
没有钉鞋。
没有球衣。
没有护腿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举着一面大红旗。
后面跟着两百多个大爷大妈,统一穿着大红色的绸缎唐装,腰里系着红绸带,手里拿着红绸扇。
他们步履矫健,精神抖擞,排着整齐的方队,踏着正步,直接走到了绿茵场的正中央。
全场观众愣住了。
直播间的网友愣住了。
四个刚跑到场边,嘴里含着口哨的国家级裁判,脚步硬生生钉在草皮边缘,像四个木桩子。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1城对林城的足球赛吗?
这两百多个老头老太是怎么回事!
“一、二、三!唱!”
领头的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两百个大爷大妈同时把手里的红扇子一开。
“....迎风飘扬——”
“....歌声多么响亮——”
极具穿透力的大合唱,伴随着球场顶级音响的扩音,直冲云霄。
四万人的体育场,连屋顶都快被这雄浑的红歌掀翻了。
大爷大妈们一边唱,一边变换阵型,在草皮上走出了一个巨大的“1”字形。
这还没完。
球场另一头的通道也打开了。
林城的方阵出场。
一百个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伐木工,没穿球衣,光着膀子,穿着工装裤,一人肩膀上扛着一根两米长的原木。
他们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球场另一半。
把原木往地上一竖,一百人同时扯着嗓子,唱起了《咱当兵的人》。
两边声音交汇,整个体育场变成了红歌拉歌现场。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三秒,随后满屏的“卧槽”直接把画面盖住。
“神他妈足球赛!这是老年合唱团对战肌肉男声乐部?”
“这门票太值了!九块九看百人大合唱,附赠满屏荷尔蒙!”
“足协的人呢?不是要来吹哨吗?去吹啊!给大妈掏黄牌啊!”
“江城文宣是不是把所有的剧本都给烧了?这路子野得连老天爷都看不懂!”
主席台边缘。
周长明整个人石化了。
他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指着底下绿茵场上两拨唱歌的人马,转头看向李卫平,声音都变调了。
“李、李卫平!这...这是干什么!踢球呢?球呢!”
李卫平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回答:“周主任,急什么。”
“这是赛前群众文化交流展示环节。”
“我们1城的老年大学红歌合唱团,跟林城的林业工人拉歌呢。”
“拉歌?”周长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赛前流程报备没有这一项!”
“足球赛什么时候允许这种大规模人群进草皮了!”
“草皮弄坏了怎么办!”
“谁说是足球赛了?”李卫平翻了个白眼,“我们南江州的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南江州地方文旅联动体验嘉年华’。”
“你——”周长明指着李卫平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挂羊头卖狗肉!逃避足协监管!”
这话刚落,主席台中央传来一声轻咳。
刘建成转过头,瞥了周长明一眼。
刘建成的脸色不辨喜怒,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周长明同志。”
“刘、刘局长。”周长明腿一软,硬着头皮应声。
刘建成伸手指了指
“群众自发组织传唱红歌,展现新时代精神风貌。”
“这活动不好吗?”
周长明额头直冒冷汗:“好...好...”
刘建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
“大东国足协的业务范围挺广啊。”
“怎么,现在连老百姓唱红歌交流比赛,足协也打算派国家级裁判下去指导指导?”
“这大妈唱歌要是跑调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她掏张红牌罚下场?”
这话一出,主席台上几个总局的高级调研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卫平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长明的脸红得像猴屁股,紧接着转白,又转青。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拿什么管?
管天管地,他足协还能管老百姓唱《歌唱祖国》?
只要这帮人一天不碰足球,他带来这几个吹哨的裁判就是废物!
“我...这...刘局长,我们足协不是这个意思。”周长明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行了。”刘建成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不是来指导红歌的,你们就坐着好好看。”
“多向南江州的地方同志学学,怎么把群众活动办得这么红火。”
绿茵场上。
拉歌拉到了白热化。
一百个伐木工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愣是没把调子压过对面两百个老头老太的扩音喇叭。
现场气氛热烈到极点,全网热搜直接换了新词条。
#1城对林城,红歌对决!#
#足协指导组懵逼现场实录#
周长明坐在冷板凳上,听着
待不下去了。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走。”周长明猛地站起身,抓起公文包。
场边那四个黑衣裁判见领导起身,如蒙大赦,赶紧把口哨塞回兜里,灰溜溜地顺着通道往外跑。
一行五人,怎么来的,怎么狼狈地滚蛋了。
宁城五星级酒店。
陈烨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上的直播画面。
群里又开始疯狂刷屏。
李卫平把周长明落荒而逃的背影拍成短视频发了上来。
【海城老李:夹着尾巴逃了!这帮孙子也有今天!】
【云城老孙:还得是刘局长护犊子,一句话就把他们怼得连北都找不着!】
【林城赵刚:陈烨!你小子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溜啊!赛前安排红歌拉歌,连碰瓷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我看这足协以后还敢不敢踏进咱们南江州半步!】
陈烨剥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手指敲击屏幕。
【陈烨:足协搞定了,咱们的事还没完。】
群里安静下来。
【陈烨:1城的慧慧还在直播间挂着呢。老赵,林城要是这把连1城都拿不下,你那伐木工连队不如趁早解散回家种地。】
远在林城的赵刚看到这条消息,老脸一僵。
草皮上。
拉歌结束,大爷大妈和伐木工方阵退场。
真正的足球对抗,刚要开始。
而在体育场高处的特级VIP包厢里,慧慧穿着林城球衣,双手合十,对着镜头大声祈祷:“林城加油!赵刚主任保佑!林城今天必定零封1城!”
随着慧慧的话音落下。
场边刚准备热身的林城首发守门员,一脚踩在水瓶上。
“哎哟卧槽!”
守门员一个前扑,两百斤的体格重重砸在草皮上。
队医冲上去。
脚踝崴了。
肿得像个馒头。
消息传到林城文宣办,赵刚把刚换的新紫砂壶,再次砸了个粉碎。
“陈烨!你大爷!”
“妖女!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