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人清了清嗓子。
大屏幕的幻灯片切换。
第五名没报名字,直接开始放视频。
一阵重金属吉他声在大礼堂内炸开,低音炮震得前排几个老局长的保温杯嗡嗡作响。
阴云中,歼-20机群拉出音爆云,屏幕字幕配着扭曲的英文翻唱:“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画面闪烁。
黄沙满屏,八辆PHL-191重型火箭炮在戈壁滩齐射,火光冲天。
背景音是粗暴的咆哮:“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画风再变。
航母宽阔的甲板上,一条带有鹰酱编号的军用声呐被粗糙的麻绳拴住,在蔚蓝的海面拖出长长的白浪。
大喇叭里传出《致富经》的土味旁白:“大海的馈赠,让渔民老金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台下的大员们起初没多大反应。
几个西装革履的副州长还指着屏幕,互相凑近。
“这片子谁剪的,路子够野。”
“拿儿歌配军火,上面没批他涉密?”
视频继续轮播。
满脸煤灰颠勺炒虾的胖婶、穿着飞鱼服拿绣春刀在高铁站抢客的特警、挂着RGB跑马灯在泥地里狂飙的拖拉机、伦敦街头深夜戴着青面獠牙面具敲大鼓的傩戏班子...
一个个爆款甩在众人脸上。
台下的笑声停了。
前排的闲聊,变成细碎的交流,最后只剩下接连的吸气声。
大礼堂里的气氛变了。
坐在头排的东海州副州长老徐,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
“等会...这些视频发布账号,怎么全挂着江城文宣的标?”
“那个在南海钓声呐的,也是南江州首发的!”
老徐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州省的领导听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都是文宣一把手,对网上风向的嗅觉一个比一个灵。
不少人早就收到风声,知道这次南江州在总局考核里拿了大满贯。
但听通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些吸干全网流量的物料,是另一回事。
他们平时花几千万请明星,求爷爷告奶奶打广告,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很多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这大半年来把互联网搅得天翻地覆,连外事部门、足协和军方都惊动的离谱宣发。
全是南江州干的!
坐在前两排的几个一把手,目光越过走道,齐刷刷锁定了第三排的梁文源。
老梁他们太熟了。
这老头子稳重了一辈子,搞不出这种指着鹰酱鼻子放儿歌、大半夜跑到大英博物馆门口吃火锅的癫狂企划。
既然不是梁文源干的。
那就是别人。
顺着梁文源的位置往旁边扫。
一个穿着白T恤、沙滩裤、脚踩人字拖,还在低头捧着手机疯狂搓屏幕的年轻人,异常扎眼。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
台上根本没给他们揣测的机会。
通报人直接合上文件夹。
跳过了第二名和第三名。
大屏幕上亮起两行烫金大字。
“特等奖。”
“南江州:群众防汛疏导及红歌暨足球表演活动。”
“评价:有创意,有温度。”
“首创情绪导向型沉浸式文旅体验,成功化解十七级特大台风危机,单周带动地方旅游消费超四十亿元。”
“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
大字底下,放了两张没修过的高清原图。
左边那张。
成百上千的游客穿着义乌批发的一次性黄色雨衣,手里举着刻了繁体字的桃木剑。
在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大喊大叫,上演修仙防汛法会。
右边那张。
南江州体育场的绿茵场上。
一百多个光膀子的伐木工,加上两百多个戴着红袖标的广场舞大妈,拿着红绸扇子,扯着嗓子大合唱红歌。
而在红歌会照片的边缘,足协指导组的周长明,带着四个挂着金哨子的国家级裁判,站在球员通道口,脸色发青,灰溜溜地往外走。
这两张图,配合着“单周带动消费超四十亿”的数字,底下这群文宣大佬再也坐不住了。
四十个亿啊!
那是真金白银的流水。
西疆州和北河州的那几个领导,眼睛都红了。
台风天不把游客往外赶,反而在酒店里卖几十块一件的廉价雨衣当“道袍”,搞渡劫派对。
这种把天灾转化为狂欢消费的手段,直接把底下这帮老文宣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要命的是后面那张照片。
台上通报人一句没提大东国足协,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南江州超联赛短短几天刷出巨额流水,足协眼红这笔巨款,下发红头文件派高级别指导组去接管比赛,明抢商业利益。
这事在体制内早就传开了。
大家私底下把足协骂了个遍。
可真要碰上这群拿着文件强行接管的官僚,别的州省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结果南江州倒好。
足球不踢了。
直接在赛场上办起了红歌拉歌对唱赛。
你足协管得了足球越位,还能管得了人民群众自发合唱红歌?
这一手反杀太绝了。
不仅把几十亿的盘子死死护在自已碗里,还把足协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当猴耍了个彻底。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心里狠狠叫好。
天下苦足协久矣。
这巴掌扇得太痛快了,给全国的文宣口挣足了脸面!
“安静。”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刘建成敲了敲麦克风。
大礼堂里的喧哗声瞬间收住。
“分享。”
全场灯光骤暗。
两束白光打在第三排的通道上。
几千双眼睛顺着光柱,齐刷刷转了过去。
角落里。
陈烨刚打完一波高地团战,屏幕上跳出一个“失败”。
“草,一群只知道抢红buff的野猪,会不会玩!”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梁文源额头直冒汗,赶紧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压低嗓子催促:“到你了!上去讲!老张昨晚给你发邮箱的两万字稿子,背熟了没有!”
陈烨站起身。
没理会梁文源的追问。
没穿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更是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拿。
一身十几块的起球白T恤,下半身套着大花裤衩子。
脚底下踩着一双随意的黑色人字拖。
啪嗒。
啪嗒。
他从狭窄的座位里挤出来,双手插兜,顺着台阶往灯光明亮的主席台上走。
人字拖敲打木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回荡。
全场的高官大员、文宣一把手,屏住呼吸。
全盯着这个正顺着台阶往上走、走姿松垮的年轻人。
一步,两步。
陈烨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刘建成旁边的发言台后。
他伸出手,扯了扯衣领,觉得空调打得有点冷。
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扶住麦克风的边缘,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