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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4章 伍仙桥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双哥打了电话,六点半出的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伍仙桥巷子窄,电线杆子上的线缠得跟蜘蛛网一样。

    汕头峰的在村口进去第三条巷子,以前那排门面铁门大开,搬货的、点数的、跑腿的进进出出,热闹得跟批发市场似的。

    今天不一样。

    卷闸门全拉下来了,只留了最右边一扇侧门,门口蹲了三个人抽烟,看见我们的车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脸色都不好。

    我和双哥进了侧门,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过道,到了里屋。

    汕头峰坐在一张铁皮桌后面,桌上摊了一堆出货单和几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烟,拆开的,十几包,牌子杂,有软中华也有芙蓉王,都是我们小作坊的货。

    他见到我没寒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东西。

    “前天晚上,我一批货在钟落潭被截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双哥站在门边。

    “截了多少?”

    “整车,三十二万的货。”

    我没吭声。

    汕头峰往后靠了靠,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道:“扣货的不是公安,是一伙人,开了两辆面包车把路堵了,我那个司机被拖下来打了一顿,手机也收了,天亮才爬回来报信。”

    “哪路的?”

    “钟落潭那边,最近半年才冒出来的。领头的叫肥佬达。”

    这名字我没听过。

    汕头峰拆了包烟,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燃。

    “肥佬达以前在东莞干这行,去年底转过来的,据说后面有人,白云区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具体是谁我还在查。这人到了广州之后先钟落潭扎根,试探了我好几次,往我一个下线的档口塞过货,今年三月在我出货的路上放过风声,我都没理他。”

    他吸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地上。

    “这回直接截货,不是试探了。”

    我问他准备怎么处理。

    汕头峰把烟头按进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拧了两圈才松手。

    “我让人探过了,肥佬达手底下二三十号人,钟落潭那边租了个废旧厂房当据点,白天挂着个废品回收的牌子,晚上才开工。硬来我不怕,我手上的人不比他少。但这个节骨眼上广州风声紧,真打起来动静大了,上面查下来,整条线全得断。”

    双哥一直靠在门框上听,这时候开口了。

    “先别打。”

    汕头峰看过去。

    “想办法先把那批货要回来,同时摸他的出货渠道。”双哥说话不快,一句一句往外蹦,“他从东莞过来,在广州立足不到一年,下线不会太稳。如果能掐住他的渠道,断他的出路,不用动手,他自己就撑不住。”

    汕头峰盯着双哥看了两三秒,转头对我道:“这兄弟脑子可以。”

    双哥没什么反应,换了只脚靠着。

    我随即道:“你把肥佬达最近三次出货的时间、走的哪条路、谁接的货,全整理出来,我让浩哥那边帮忙查。”

    汕头峰点了下头:“我手底下有个人,在钟落潭市场摆水果摊,跟肥佬达一个马仔有来往,从这条线能摸进去。”

    “行,你先安排,有消息随时打给我。”

    从伍仙桥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

    太阳出来了,晒在脖子后面发烫。

    巷口一个老太太推着个泡沫箱卖冰棍,五毛钱一根。

    我买了两根,递给双哥一根。

    双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靠在车门上。

    “汕头峰这回找你,不光是为了出主意。”

    我看了他一眼。

    “他那个地盘最近恐怕不止肥佬达一个在盯。”

    双哥把冰棍棍子扔进路边垃圾桶继续道:“他是在试你,看你愿不愿意站他那边。”

    我没回话,把最后一口冰棍嚼碎了咽下去,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说了句:“我知道。”

    双哥没再多问。

    回到夏茅已经下午三点多。

    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小七蹲在石墩上啃烤红薯,看见我的车拐进来,举着半截红薯就跑过来。

    “大哥哥!漂亮姐姐今天做了蛋糕给我拿了!”

    “什么蛋糕?”

    “有奶油的那种!她说留了一块给你!”

    红姐的手艺又精进了。

    我揉了一把小七的脑袋,头发毛糙糙的,跟个刺猬似的。

    他咧着嘴笑,门牙缺了一颗,是上个礼拜踢球磕掉的。

    回庆丰晚饭后我在阳台上抽烟。

    足浴城的事刚平,伍仙桥又出状况。

    小作坊是我和汕头峰最主要的进账来源,一个月几十万的流水,不可能让人抢走。

    但跟肥佬达正面干,动静控制不住。

    最近广州严打的消息一波接一波,上个月番禺那边刚端了一个窝点,抓了十几个人。

    这种时候闹大了,谁都兜不住。

    红姐端了碗绿豆糖水出来,搁在阳台的铁栏杆上,挨着我坐下。

    她没问我在想什么。

    就坐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拿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最近手机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忙。”

    她把头靠过来,贴在我胳膊上。

    “忙完了带我去喝早茶。”

    “行。”

    糖水我喝了两口,甜的,冰过,绿豆煮得烂透了。

    半夜两点十几分,手机响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汕头峰。

    “昭阳,出事了。”

    声音很急,不是他平时那个调调。

    “肥佬达的人今晚摸到了作坊外面,我安排守夜的两个兄弟发现了,双方动了手,我这边伤了两个,不重,胳膊和后背挨了几刀,对方来了四个,跑了一个。”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跑掉那个认出了我一个手下的脸,这人如果回去跟肥佬达一说,明天就不是摸过来看看那么简单了。”

    我看了一眼旁边。

    红姐侧着身睡,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肩膀。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光脚走到客厅,把门带上。

    “作坊里现在还有多少货?”

    “上周刚出了一批,还剩大概十来万的存量,加上机器、模具、包装那些。”

    “按道理我们不用理他的,我们在伍仙桥的实力的话,不过当下最好不惹事,那就搬一下。”我说道。

    “刚搬回来又搬,哎,是都搬吗?”汕头峰有些郁闷的样子。

    “全部转。”我压着嗓子说,“货能搬的搬,机器能拆的拆,拆不了的就地处理掉,一根烟头都不能留,天亮之前必须清完。”

    “转哪儿去?”

    “我来想办法,你先动手清点,半小时之后我给你回电话。”

    挂了之后我站在客厅里。

    窗帘没拉严,街上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远处有野猫叫,两声长一声短的。

    我从茶几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半张茶几和上面红姐白天削好的一盘水果,苹果切成兔子形状的,是给小禾准备的,没送过去,用保鲜膜包着。

    有些事拖不下去了。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对面接了。

    “喂?”声音沙哑,是被吵醒的。

    “浩哥,我需要一个地方,临时放东西,今晚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太和那边有个仓库,我一个老乡的,他跑长途去了,钥匙在我这儿。够不够大你自己看,地址我发你。”

    “行。”

    挂了电话,短信进来了。

    我把地址用短信发给汕头峰,又加了一句:动作快,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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