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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白色面包车
    第二天我到足浴城,还没坐稳,浩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里面几张照片,模糊,用傻瓜相机拍的,能看清人脸,但颗粒粗。

    “阿龙拍的。”浩哥端着茶杯,没喝。

    第一张是个粥铺,钟落潭街边那种铁皮棚子搭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个是姓万的跑腿,另一个四十出头,脸上坑坑洼洼的,颧骨高,头发往后梳,额头油光发亮。

    “这人叫麻皮陈,花都的,”浩哥说,“以前在新市墟搞水货电器,DVD机、随身听那些,走深圳进的货,赚了几年,最近半年不干了,往烟草上面转。”

    “手底下多少人?”

    “七八个,不多,都是新市墟带过来的。”

    我翻到第二张。

    同一个粥铺,角度换了,拍到了桌面。

    两条拆开的烟摆在粥碗旁边,锡纸撕了半截,一条红双喜,一条好日子。

    我认的出来。

    拉丝的走向,封口烫印的位置,好日子那条的防伪标做的稍微偏了一点,这是我们伍仙桥小作坊出的货。

    “他搞到了我们的样品。”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

    浩哥刮了一下茶杯盖子,点点头,“不光搞到了样品,阿龙跟了三天,麻皮陈去了两趟太和镇,那边有个做包装纸的小印刷厂,老板姓廖,你想想他去印刷厂干什么。”

    我没说话。

    “他在研究你们的包装,”浩哥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个人不是想分一杯羹,他是想照着你们的路子自己搞一套。”

    我靠在椅背上,把信封里的照片又翻了一遍。

    粥铺里那个麻皮陈,坐姿松散的翘着二郎腿,不像是来谈大事的样子,那架势倒是在挑拣东西。

    “背后有没有人?”

    浩哥摇头,“还没摸到,新市墟那条线我让人去问了,有人说他跟白云区一个姓黎的走的近,但姓黎的是做建材的,搭不上。

    也可能就是他自己想干。

    我把照片装回去,信封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先别动他,让阿龙继续盯。”

    浩哥端起茶喝了一口。

    “五哥和瞎哥那边我会交代,烟酒店最近有陌生人来问价的,记下来,”我说。

    浩哥没接这句,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昭阳,伍仙桥那个作坊,一个月几十万进账,你觉得只有一个麻皮陈在看?”

    我没回他。

    “你跟汕头峰得有个数,”他说完这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点上根烟,没再往下讲了。

    从足浴城出来,太阳很毒,马路上的树影短的贴在树根上。

    我回去的路上,风吹在脸上是热的,带着柏油味。

    到家的时候红姐拿着一把卷尺在客厅量墙。

    她穿着件旧T恤,头发扎起来,几根碎发黏在脖子上。

    “你量什么?”

    “这面墙,”她用卷尺比了一下,“看看贴个什么好看。”

    她把卷尺收起来,在手掌上绕了两圈,“你吃饭了没有?”

    “没。”

    她往厨房走,拖鞋啪嗒啪嗒响,“昨天买的鸡蛋还有五个,煎蛋面你吃不吃?”

    “行。”

    我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把兜里的信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信封压在茶几底下的报纸堆里。

    煎蛋面端上来的时候,蛋煎的边缘焦了一圈,面条是碱水面,上头浇了酱油和猪油,热气冲上来。

    红姐坐对面看我吃,自己啃了半根黄瓜。

    傍晚的时候双哥过来敲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在转,转的叮当响。

    “静姐同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什么时候搬?”

    “后天,东西不多,她那边两个行李箱,加上小禾的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你跟她说清楚了没有,我们做的什么?”

    双哥的钥匙不转了,他捏着钥匙扣,拇指摁在上面,过了好几秒才说,“她知道不是正经买卖,没问细的,我也没说细的。”

    走廊里没有风,闷。

    他又开口,“小禾快到年纪了,我想让她在夏茅这边上幼儿园。”

    我看着他,双哥三十出头的人了,说到幼儿园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轻了一截,生怕说重了这事就不算数。

    “行,夏茅村口往东走有一家,我见过招牌。”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隔壁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隔壁传来拖椅子的声音,木头腿在水泥地上刮的刺耳,他在给小禾收拾第二间房,动作很轻。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想到双哥跟我讲过的那些事。

    现在他给另一个孩子收拾房间,一把椅子挪三次位置,每次都要停一下。

    晚上十点多,我在阳台上给汕头峰打电话。

    麻皮陈的事,我从头讲了一遍,照片的事,印刷厂的事,包括浩哥那句盯上的不会只有一拨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我听到打火机响了一声,然后是他吸烟的声音,很慢,吸一口停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就一句,“伍仙桥是我的地盘,谁想伸手,先问我。”

    声调没起来,平平的,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就到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红姐从卧室探出半个头。

    “谁?”

    “汕头峰。”

    她看了我两秒,收回头去了。

    我进卧室的时候,她在叠从庆丰带过来的衣服,一件件抖开再对折,码在床尾。

    床头柜上放着个掉了漆的绿色铁皮饼干盒,盖子上印着玫瑰花。

    关了灯躺下,外面起了风,荔枝树的叶子被吹的哗哗响,有两三片贴在窗玻璃上,贴的很紧,风停了也没掉下来。

    后半夜下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雨,打在铁皮雨棚上,叮叮咚咚的。

    我没睡着。

    翻了个身,披着衣服走到窗前,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

    楼下的巷子窄,路灯只有一盏,照了一小片。

    雨丝在灯光底下斜着飘。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巷口慢慢开进来,车灯是近光,扫过对面民房的墙壁,在白墙上晃了一下。

    车速很慢。

    我盯着它。

    它没停,拐了个弯,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尾灯红了一下,灭了。

    我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反着光,巷子里没有别的动静,路灯

    不确定是不是巧合。

    但花都的车,白色面包车。

    我把烟头按在窗台上掐灭,回到床边躺下。

    红姐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搭在我胸口上,手指头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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