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97章 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天亮
    屏幕上的字被太阳晒的发淡,我眯着眼看了两遍才确认没看错。

    “收网提前,今夜。”

    六个字。

    陆队长发的。

    我站在鱼塘边的土埂上,脚底的泥还是软的,鞋跟陷进去半寸。

    水葫芦的紫花在风里晃,鱼塘

    原定凌晨的行动改到今夜。

    铜锣说的督察明天下午才到广州,如果收网提前到今夜,中间的时间窗口就不是十个小时了,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够干什么?

    够白板把所有痕迹擦干净,把该转移的货和账本转完三遍都有富余。

    铜锣的计划废了一大半。

    或者换个说法,白板已经开始反制了。

    我把传呼机别回腰间,快步走上土埂,穿过一排荔枝树,走到镇上的街面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卖农资和杂货的铺面,水泥路面上有牛粪的痕迹被碾平了。

    街头一家杂货铺门口立着公用电话的牌子,铁皮壳子里塞着一台灰扑扑的投币话机。

    我摸出零钱投进去。

    没有打给铜锣,没有回陆队长。

    我打给了汕头峰。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汕头峰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刚被吵醒。

    “哪个?”

    “我,昭阳。”

    “操……几点了?”他那边翻了个身,弹簧床吱嘎响。

    “峰哥,我需要你帮个忙。花都到广州的国道沿线,帮我接一个人,今晚之前。”

    “接谁?”

    “浩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汕头峰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刚睡醒的迷糊劲了。

    我听见打火机咔嗒响了一下,他在点烟。

    “信息发坐标。”

    两个字,挂了。

    我放下听筒,又投了硬币。

    这一次拨的是名片背面那个传呼号码。

    阿鬼写的那个。

    传呼台的女声机械的问我留什么信息。

    我说:“收网今夜,你的人知不知道?”

    留完挂了,站在杂货铺门口等回电。

    杂货铺老板娘在里头宰鸡。

    案板就搁在门槛后面半米的位置,菜刀起落之间碰着木板,声音沉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鸡血淌到塑料盆里,老板娘拎着鸡脖子控血,手上功夫利索的很。

    我数了四十七下,电话响了。

    “喂。”

    不是阿鬼,是何小萍。

    她的声音跟院子里那个赤脚叠手坐着的女人不一样了,快,碎,句子和句子之间挤在一起,气没换匀就往下说。

    “铜锣已经知道了,消息二十分钟前从里面传出来的,全部作废,原来的方案全部作废,他在重新排。”

    我插了一句:“浩哥呢?”

    何小萍没接这茬,继续说:“铜锣让我转告你,郑恺南今晚八点会出现在海珠区一个茶楼,不是收网现场,是碰头会,行动前的碰头。地点变了,你来不来?”

    “浩哥在哪?”

    这次她停了一下。

    “石井方向,铜锣的一个仓库里,没受伤,有人看着。”

    “地址。”

    “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只知道石井那一片。”

    我的手攥着话筒,塑料壳被捏的嘎吱响。

    石井在白云区,汕头峰从伍仙桥过去不算远,但石井那边仓库多如牛毛,没有准确地址等于大海捞针。

    “你听清楚,”我说,“我去茶楼认人可以,但八点之前必须让我见到浩哥,当面的,活的,站着的,否则我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何小萍说:“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你去告诉铜锣,他有一个小时决定。”

    挂了。

    我从杂货铺门口走过去两间铺面,有一家五金店,卷闸门拉起来一半,里面黑洞洞的堆着水管接头和扳手。

    我进去买了个螺丝刀和两节五号电池。

    不是要用,是这家店柜台后墙上嵌着一面穿衣镜,老板娘挂在那儿试围裙用的。

    镜子里的人我认了两秒才对上号。

    眼眶底下发青,嘴唇起了干皮,衬衫领子上一大块暗色的渍,砖厂排水沟里的泥浆干透之后变成那种灰褐色,怎么拍都拍不掉。

    五金店后院有水龙头。

    我把脸冲了一遍,水管里的水带着铁锈味,凉飕飕的淌过眼皮和下巴。

    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捋了捋,甩掉手上的水。

    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像被逼到死角,反倒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等回复的时候,我把口袋里那张结构图又摊开看了一遍。

    圆珠笔的线条更淡了,有几处折痕上的墨迹已经彻底断了,得靠猜。

    十二个代号,铜锣、白板、还有七八个我叫不上来的。

    这些之前都看过,但今天我注意到一个东西,之前漏掉的。

    铜锣和白板之间连着一条实线,实线中间画了个叉。

    在这套标注里叉是断裂的意思,关系断了。

    但实线旁边还有一条线。

    极细,虚的,铅笔画的,比圆珠笔的线浅很多,不贴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这条虚线绕了一个弯,不是连回白板,是拐到另一个代号上去的。

    玉壶。

    两个字写的很小,塞在图纸的右下角,周围没有任何箭头或连线指向其他人。

    三张软盘的数据里也没出现过这个代号。

    孤零零的挂在那里,感觉是特意藏起来的。

    私人手机又震了。

    不是何小萍。

    陌生号码,内容是一行字:石井庆隆路34号,铁皮仓库。

    没有署名。

    我不知道这是铜锣松了口放出来的地址,还是另一个套。

    但这是目前唯一一条能摸到浩哥的线。

    镇上的主街尽头停着几辆等活的货车,拉沙的拉砖的都有。

    我走过去拍了拍一辆拉建材的货车的车门,驾驶室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心短裤,人字拖,方向盘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大叔,搭个车,去石井。”

    “二十。”

    我上了副驾驶。

    车里闷热,座椅的皮套裂了,海绵露出来发黄。

    老头开车之前先把磁带塞进去,卡座咬住磁带翻转了一下,粤剧的唱腔从两个快散架的喇叭里挤出来,咿咿呀呀的,高腔的部分破音破的厉害。

    老头跟着哼。

    货车上了国道,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我把从五金店顺来的草帽压低了帽檐。

    收费站岗亭旁边停着一辆深蓝色桑塔纳,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里面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那人没有看过来,目光盯着前方车道,看样子在等什么。

    货车经过的时候收费员拦了一下,老头递出月票卡,栏杆抬起来,过了。

    桑塔纳没有动。

    到石井的时候下午四点出头。

    太阳已经偏西了,仓库区的铁皮屋顶反着光,晃眼睛。

    庆隆路不长,两百来米,一排铁皮仓库从头排到尾,中间夹着几棵瘦的可怜的桉树。

    34号在最里边。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两个人坐在矮凳上打牌,中间搁着个木板箱当桌子,上面散着花生壳和空啤酒瓶。

    两个人都穿着背心短裤,胳膊上有晒痕,那样子不像打手,反倒是工地上干活的。

    我没过去。

    绕到仓库后面,铁皮墙上一排百叶窗,通风用的,有几片窗叶歪了,缝隙够大,能看见里面。

    浩哥坐在一把白色塑料椅上。

    手在身后,尼龙绳从手腕绕过椅背捆着。

    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了,看样子是在打瞌睡。

    脚边的地上有一碗盒饭,吃了一半,筷子交叉搁在碗沿上。

    旁边一瓶矿泉水,盖子没拧开过。

    活着。

    我正要从百叶窗旁边起身,腰间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的号码我认得。

    小东哥的。

    只有一行字。

    “石井有情况,庆隆路附近看到缉私局的车,不止一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