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04章 凌晨四点的真相
    仓库区外面的引擎声压过来了,不是一辆车,是一串,间隔很近,车队的节奏,蓝色的光打在仓库铁皮墙上,一下一下的闪。

    

    花白头发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表,再抬头的时候,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他松开了按在红姐肩膀上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铜戒指在阅读灯底下划了一道暗光。

    

    他朝矮个子点了一下头,很短,只动了一次。

    

    矮个子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弹出来,在红姐手腕上的胶带缠绕处横着一划,胶带断了,粘在皮肤上的那层没撕,留着一圈红印子。

    

    红姐光脚踩上水泥地的时候,身体往前栽了一下,膝盖差点磕下去。

    

    我冲过去,两步,她整个人撞进来,后背全是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体温很低,不该这么低。

    

    她没哭,也没出声,两只手拽着我腰侧的衣角,拽的很死,布料都绞成一团了。

    

    我搂着她的肩,回头看面包车。

    

    花白头发已经坐到了副驾驶,车门关上,发动机挂挡的声音传出来,面包车从北门倒出去,方向盘打了个满把,车尾灯在围墙拐角处闪了一下,没了。

    

    仓库顶上,铁梯嘎吱嘎吱响。

    

    浩哥踩着外挂的检修梯往下翻,那梯子锈的不成样子,每踩一级整个梯身都在晃,螺栓从墙体里松了一半,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软,人往墙上一靠,弯着腰喘了有半分钟,脸上的血痂裂开了一条,渗出新的血。

    

    “车牌我记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我,名片大小,铅笔写的,三个车牌号,底下还有一行地址,字很小,但横竖撇捺交代的清楚,他在烂尾楼顶上蹲了两个多小时,伤成那样,趴在天台边缘把底下的动静全看进去了。

    

    警灯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对讲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了,收网的车队在往仓库区西侧合围。

    

    小东哥的摩托从废品站那边骑过来,排气管在夜里炸响。

    

    我把外套脱下来蹲下去裹红姐的脚,水泥地上有碎玻璃渣和翘起来的铁钉头,她赤脚走了这一路,脚底板上全是灰,右脚大拇趾

    

    “先送她回去。”

    

    小东哥点头,红姐坐上后座,我把她的手安在小东哥腰上让她扶稳,她回头看我,眼眶红的厉害,但一直没掉下来,咬着嘴唇,嘴唇上的皮都咬翻了一层。

    

    “他们在车上问了我一件事。”

    

    发动机的声音盖着,她的嗓子哑了大半,我往前凑了一步才听清。

    

    “问我知不知道你以前姓什么。”

    

    摩托走了,尾灯在庆隆路的尽头变成一个红点,拐弯,灭了,我站在原地,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你以前姓什么。

    

    我姓什么?

    

    我他妈一直都姓昭。

    

    浩哥拍了我一下后背,“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第二趟摩托回来接的我们俩,浩哥坐中间,我坐最后,三个大男人挤一辆125,链条都快拖地了,小东哥骂了一句他妈的太沉了,油门拧到底才上了三十码。

    

    凌晨两点半。

    

    苏以沫的店门口,铁闸从里面拉开,白炽灯还亮着,一晚上没关过。

    

    所有人都没睡。

    

    双哥歪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姐姐正把一条拧过水的毛巾搭在他肋骨那个位置,他疼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小七趴在姐姐大腿上,睡着了,左手里攥着个变形金刚,塑料的,掉了一条胳膊。

    

    小禾在周静怀里,倒是醒的,眼睛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不哭也不闹。

    

    苏以沫坐在柜台后面。

    

    面前摆了三把剪刀,大中小,还有一把裁布用的大剪子,刀口朝外,一字排开,是她今晚的全部武器,她看见红姐进来的时候,手里那把中号的剪刀才放下,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把红姐带进里屋。

    

    折叠床上铺了条苏以沫的碎花床单,我让红姐坐上去,从后面的水龙头底下接了半盆水端过来,蹲下去给她洗脚。

    

    灰和血混在一起,水变成淡粉色,右脚底板上那个口子清洗干净之后看着不算深,旁边还有一道浅的。

    

    苏以沫递进来一盒创可贴,我拆了三片,一条一条贴上去,贴的时候手不太稳,第二片贴歪了,揭下来重贴。

    

    红姐靠在墙上看着我弄。

    

    “车上的事你跟我说说。”

    

    “没打我”,她先把这句撂出来,知道我最想听这个,“全程没碰我,就坐在旁边,问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你手上的密钥是什么内容。”

    

    我贴最后一片创可贴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都说不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蜷了一下,碰着了创可贴边缘,又缩回去,“他们好像信了,那个白头发的老头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也是,他不会告诉你的。”

    

    他不会告诉你的。

    

    谁不会告诉她?我不会,还是另一个人不会。

    

    红姐的手伸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脸。

    

    手指是凉的。

    

    “你脸色很差。”

    

    “没事。”

    

    “骗人。”

    

    我把水盆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红姐已经把腿收上床蜷起来了,侧躺着,面朝墙,我把苏以沫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站了一会,出来了。

    

    凌晨三点。

    

    我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铁闸拉到底只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热风里带着柏油路面一整天吸的热气,吹在脸上不凉快,反而更闷。

    

    花白头发男人最后那句话。

    

    阿鬼刮掉的那四位,其实是生日,他说你会懂的。

    

    我懂不了,或者说我不敢顺着这条线往下想。

    

    但花白头发说的另一句更扎人,副份是在阿鬼出事之前拿到的。

    

    出事之前,是阿鬼活着的时候,亲手交出去的,他交的时候就刮掉了后四位,交的时候就知道,拿这东西的人不是什么好路数,但他还是交了。

    

    他在给自己换什么?还是在给我留什么?

    

    我想不通。

    

    三点四十。

    

    铁闸后面响了一声,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是小孩的步子。

    

    小七从缝里钻出来,穿着苏以沫的拖鞋,大了两号,走路要用脚趾头勾着才不掉。

    

    他揉着眼睛站到我旁边,仰头看我。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把他抱起来,他的脑袋歪过来搁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下巴,是姐姐买的便宜洗发水的味道。

    

    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条灰白的缝了,很窄,鸡还没叫,夜色在最后面的那层往上褪。

    

    密钥,玉壶,阿鬼,四条线拧到了一根绳子上。

    

    绳子的另一头在庄丽华手里,她今晚打这个电话,不是要东西,是在拽绳子,看我跟不跟着走。

    

    天快亮了,我答应红姐天亮之前回来,也回来了,但天亮之后的事,一件都不在我手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