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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6章 石井镇的枪声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两辆没开大灯的面包车卡在石井镇建材市场的废墟外围。

    

    汕头峰推开车门, 脚踩在碎砖头上没发出一点杂音。

    

    六个伍仙桥的兄弟跟在他后头, 手里都拎着家伙。

    

    这地方荒废了两年多, 三面全是断壁残垣, 连个落脚的平地都找不出来。

    

    唯独正中间那个旧仓库还算完整, 正门是个生锈的铁皮卷帘门, 后头留了个被砖头封死一半的破窗户。

    

    汕头峰趴在半截矮墙后面, 举起望远镜往里看。

    

    仓库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光线很暗。

    

    那辆没挂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就停在正门口, 排气管还冒着白烟, 引擎根本没熄火, 摆明了是随时准备跑路。

    

    同一时间, 白云山脚下的废弃采石场。

    

    夜风刮过碎石堆, 发出呜呜的怪响。

    

    我和浩哥把摩托车停在空地正中间, 四周光秃秃的,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耀祖的号码。

    

    “我到了, 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林耀祖抽了口烟: “急什么, 我的人正在路上送, 你先把袋子打开, 让我的人验验货。”

    

    这老狐狸在拖时间, 他要确认我没有带大部队过来, 才肯把小七送来当面交换, 不, 他根本没打算交换, 他要在验货的时候直接动手。

    

    我借着摩托车大灯的反光, 用眼角余光扫向采石场左侧的高地。

    

    那边的乱石堆后面, 有两个黑影在缓慢的移动。

    

    那是林耀祖提前埋好的钉子。

    

    “林老板, 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我对着手机说, 故意把语速放的很慢, 跟他扯皮, “钱在袋子里, 五百万一分不少, 你连个面都不露, 我凭什么把钱敞开给你看? 万一风大把钱刮跑了算谁的?”

    

    每多扯一句话, 汕头峰那边就多一分胜算。

    

    浩哥站在我身旁, 假装蹲下身去系鞋带, 手却悄悄的伸向摩托车的座箱。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他从里面抽出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 顺势藏在了靠近出口的一堆碎石后面。

    

    凌晨两点整。

    

    石井镇旧仓库外, 汕头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冲身后的兄弟比了个手势。

    

    两个身手灵敏的兄弟贴着墙根绕到后窗, 剩下的人跟着汕头峰摸到了正门。

    

    仓库里头, 阿彪和另外两个马仔正围着一张破木桌打牌。

    

    桌上散落着几张钞票和烟头。

    

    他们都在等林耀祖转移的电话, 压根没防备有人能摸到这鬼地方。

    

    砰的一声巨响。

    

    卷帘门被汕头峰一脚踹的凹进去一大块, 紧接着几个兄弟合力往上一抬, 直接冲了进去。

    

    阿彪反应极其敏捷, 他一脚将面前的木桌踹翻, 挡住正面的视线, 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 转身扑向角落。

    

    小七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

    

    孩子借着他们打牌的功夫, 已经用牙咬断了右手的尼龙绳, 但左手还死死的绑在椅背上。

    

    嘴上封着厚厚的胶带, 发不出声音, 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阿彪一把薅住小七的头发, 将弹簧刀抵在孩子的脖子上。

    

    “都别动! 退后!” 阿彪扯着嗓子吼, 眼珠子瞪的溜圆。

    

    场面僵住了。

    

    汕头峰带来的兄弟停下脚步, 握着砍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汕头峰咬着牙, 盯着阿彪手里的刀, 没敢往前迈步, 他慢慢的蹲下身, 视线和小七平齐, 嘴里却飙出一句又急又快的潮汕话。

    

    阿彪根本听不懂潮汕话, 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汕头峰身上。

    

    就在这一秒, 后窗的砖头被人猛的踹开。

    

    一个兄弟翻了进来, 落地无声, 直接绕到阿彪身后, 手里的钢管挂着风声, 狠狠的砸向阿彪握刀的右臂。

    

    咔嚓一声脆响。

    

    阿彪发出一声惨叫, 弹簧刀脱手掉在水泥地上, 但他是个狠角色, 倒地前用尽全身力气, 一把将椅子连同小七推向旁边的砖墙。

    

    小七连人带椅子摔倒, 后脑勺重重的磕在粗糙的砖面上, 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鲜血直流, 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草泥马!” 汕头峰眼睛红了, 发了疯的扑上去, 骑在阿彪身上。

    

    拳头砸在阿彪的脸上, 一拳接一拳,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直到阿彪满脸是血, 彻底没了动静。

    

    另外两个马仔见状,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了, 丢下家伙抱头蹲在地上。

    

    汕头峰站起身, 双手都在发抖, 他这个在伍仙桥砍人都不眨眼的汉子, 头一次慌了神, 他走过去把小七抱起来。

    

    孩子的手腕被绳子勒的血肉模糊, 衣服被扯成了破布条, 身上全是淤青。

    

    “快! 把车开过来! 去医院!” 汕头峰冲着手下大吼, 抱着小七冲出仓库, 一头扎进面包车里。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飞速冲向最近的医院。

    

    采石场这边, 夜风越来越大。

    

    我还在跟林耀祖通电话。

    

    “昭阳, 你不用跟我玩花样,” 林耀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数三个数, 你不打开袋子, 我就让人卸那小鬼一条胳膊, 一。”

    

    就在他报出第一个数字的时候, 我手里另一部备用手机响了。

    

    我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来汕头峰粗重的喘息声。

    

    “人救出来了。”

    

    只有四个字。

    

    我把备用手机揣回兜里,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对着贴在耳边的电话说: “林耀祖, 你的筹码没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整整五秒钟, 只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

    

    随后, 林耀祖发出一阵令人发毛的笑声。

    

    “昭阳, 你以为救了一个小鬼就赢了? 好, 很好。”

    

    嘟,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抬头看向左侧的高地。

    

    原本藏在暗处的两个黑影站了起来, 顺着陡峭的碎石坡直冲而下。

    

    他们手里拎着砍刀和铁棍, 借着下坡的惯性, 速度极快。

    

    “浩哥! 干活了!” 我大喊一声。

    

    浩哥早有准备, 一个箭步冲到碎石堆旁, 抽出那根实心钢管, 迎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就砸了过去。

    

    那打手举起砍刀硬挡, 刀管相撞, 火星四溅, 浩哥身子往旁边一闪, 避开对方的后续动作, 趁着那人收刀的空隙, 反手一棍抽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只听见一声惨叫, 那打手膝盖骨碎裂, 整个人直挺挺的跪在碎石地上, 捂着腿满地打滚。

    

    另一个打手是个壮汉, 身高超过一米八, 膀大腰圆, 他没管同伴, 抡起手里的粗铁棍, 照着我的脑袋就砸下来。

    

    我拔出后腰开过刃的砍刀, 双手握紧刀柄, 横在头顶硬接了这一击。

    

    铁棍砸在刀背上, 震的我虎口发麻, 壮汉力气太大, 铁棍顺着刀身滑落, 结结实实的砸在我的左肩上。

    

    半边身子当场就麻了, 连拿刀的力气都快使不上。

    

    我咬紧牙关, 不退反进, 借着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当口, 右脚在地上一蹬, 整个人压低重心, 手里的砍刀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刀锋划破裤管, 直接削进了壮汉的小腿肚子。

    

    他哀嚎一声, 手里的铁棍当啷落地, 抱着淌血的腿栽倒在石头堆里。

    

    我和浩哥背靠背站着, 大口喘着粗气。

    

    “没事吧?” 浩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看了一眼我耷拉着的左膀子。

    

    “死不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 疼的直抽冷气。

    

    这地方不能久留, 林耀祖说不定还安排了后手, 我们把假钱袋子扔在原地, 跨上摩托车, 顺着来时的单行道一路狂飙。

    

    凌晨两点四十分。

    

    摩托车刚骑出白云山地界, 浩哥兜里的手机响了, 风太大, 他单手控车, 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刚听了两句, 浩哥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摩托车差点侧翻。

    

    “怎么了?” 我捂着肩膀问。

    

    浩哥脸色铁青, 把手机递给我, 是双哥打来的。

    

    刚接通, 双哥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语速快的吓人: “昭阳, 出大事了! 红姐和姐姐不见了! 刚才我安顿好周静和小禾, 去隔壁看她们, 门开着, 人没影了, 茶几上留了张纸条, 说是去十三行拿店里的流动资金, 怕你这边钱不够, 我越想越不对劲,我打她们的手机, 全关机了!”

    

    夜风吹在身上, 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林耀祖挂电话前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不停回放。

    

    “你以为救了一个小鬼就赢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后手, 他算准了我们会把注意力全放在小七身上, 算准了送钱需要筹码, 算准了红姐的性格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在夏茅外围, 还留了人在盯着。

    

    我握着电话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骨头捏的咔咔作响。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染红了半边外套。

    

    “双哥, 你锁好门, 保护好周静和小禾, 哪儿也别去,” 我对着电话交代完, 直接挂断。

    

    我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广州的夜,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冷过。

    

    林耀祖, 你这是在逼我把天捅破,居然敢碰我的逆鳞。

    

    “浩哥,” 我跨上摩托车,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今晚不把林耀祖的皮扒下来, 我昭阳两个字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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