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墨晨瞥了眼地上哭嚎不止的柳倾颜,又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凌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缓步走到严珏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过他没多看严珏铁青的脸色,只淡淡对凌秋道。
“我带他去楼上,你要是想和柳倾颜聊聊,就在这里。”
凌秋点了点头,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柳倾颜。
柳倾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秋。
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怨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刚刚那股歇斯底里的狠劲,此刻**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凌秋走到沙发旁,捡起一个没被撕碎的抱枕,随意地放在沙发上,而后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柳倾颜,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上,声音平静无波。
“起来坐着吧,跪着也没用。”
柳倾颜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撑着发麻的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保镖就站在不远处,她不敢靠近凌秋,干脆缩在离凌秋最远的沙发角,垂着头不知所想。
“你恨我吗?”凌秋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柳倾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攥紧了裙摆,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
“恨,自然是恨的!”
柳倾颜抬起头,盯着凌秋那张让人嫉妒的脸。
“恨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还因为你落到这般田地,难道我不该恨吗?你突然的改变,让我的生活和事业变的一团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你不喜欢邱墨晨的,明明你一直斗不过我的。”
柳倾颜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实的不解,这一切都是从凌秋改变,喜欢上邱墨晨开始不对的。
凌秋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眼前的柳倾颜,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哪里还有半分原书里那个明艳张扬的女主角的模样。
凌秋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穿书而来的人,是她打乱了原有的剧情,是她改写了柳倾颜和严珏的命运。
原书里柳倾颜本该和严珏携手,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无上的荣光。
可现在一个沦为阶下囚,一个卑微乞求。
她一直都知道,命运的齿轮一旦被撬动,就会引发无数连锁反应。
她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轨迹,就意味着他们的人生,会因为她的到来,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更让她不敢赌的是,他们之间的命运隐隐相联。
如果他们真的死去,自己和邱墨晨到底会怎么样呢?
原书里邱墨晨本该死得比凌秋还要早,她不知道这种蝴蝶效应,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反噬到他们身上。
她不愿意为难柳倾颜,不仅仅是因为同为女人的那点恻隐之心,更是因为她不敢赌。
“我不会为难你。”
凌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柳倾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凌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和严珏罪不至死,我们也不会一直关着你们的,其实严珏说的没错,你们犯下的错,自有法律来制裁,至于你……”
凌秋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倾颜身上那些斑驳的伤痕上。
“你虽是从犯,但终究是被严珏半哄半逼,我会让律师尽量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这是凌秋和邱墨晨在来的路上商量好的。
先把他们再次送进去试试看,如果真的还是会影响到他们,总会有其他的办法。
如今的严珏和柳倾颜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果那些力量还是要保护着他们,也只能说它黑白不分,这样的规则秩序早晚都会溃败的。
他们只想要好好过属于他们的小日子。
柳倾颜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真的害怕,害怕邱墨晨会把她和严珏关在一起一辈子。
柳倾颜哽咽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是敌人,我伤害过你,你真的不怨我?”
凌秋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敌人,从来都不是。”
她是穿书者,柳倾颜是原书女主,她们本就不该是站在对立面的人。
“我知道,你心里有不甘,有怨恨。”
凌秋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换做是谁,从云端跌落泥潭,都无法坦然接受,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柳倾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也看到了,严珏的野心任何人都填不满的,就算没有我,你们的结局也未必那么圆满。现在这样,也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柳倾颜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早就清楚的知道严珏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权力和利益。
她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凌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改变了柳倾颜的命运,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这场命运的改写,最终不会走向失控的边缘。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邱墨晨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凌秋身上,又扫过满脸泪痕的柳倾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凌秋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
“剩下的让律师来吧。”
邱墨晨低头看她,沉默了几秒,而后缓缓点头:“好。”
柳倾颜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凌秋和邱墨晨走出别墅已经月上中天,月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纤长。
邱墨晨没有带她回家,反而驱车拐进了一条蜿蜒的林荫小道。
车子穿过层层叠叠的绿意,最终停在一栋带庭院的白色小楼前。
“这是哪里?你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凌秋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毕竟大半夜白色的楼,有点恐怖感在的。
邱墨晨解开安全带,转头望向她时,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风拂过湖面:“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