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很快走入黑夜,再无声音。
半夜,古陵山大当家元樵被人叫醒,“大当家,先生来了。”
元樵翻身坐起,“这三更天,先生又吃醉酒了”若说古陵山,谁最斯文,当然是文书先生,他能出谋划策,也能算帐,还带著古陵山的弟兄们耕田种地,养鸡养鸭。
古陵山父辈流的血,都快被冲淡了。
“倒是没吃醉。”
没吃醉,来叩门作甚
元樵推开怀里的女人,无奈起身,这书呆子若是不理,后续也麻烦,闹得整个山寨的弟兄们,都无法入睡。
深諳其道的元樵, 赤裸著上身,打著哈欠,拉开房门,“我的明月公子,您今儿又是怎地了”
对,站在眼前的娃娃脸男人, 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若不细看他的眼神,还以为是个鲜衣少年。
他还有个漂亮的名字,叫澹臺明月。
“樵大哥,这两日里,我要在古陵山下摆个私饯。”
元樵微愣,抓了把睡歪了的髮髻,睡眼惺忪追问,“私饯哪门子的私饯,你要与谁践行”
“樵大哥——”
澹臺明月啥也不说,双目里全是请求,“我用自个儿的银钱,古陵山下头的断头路,只用两三个弟兄,帮衬著布置一番,但是——”
“你说!”
元樵看著眼前郎君,抓了抓面颊上的痒痒,“夜半三更叩开我的房门,就不必如此吞吞吐吐,否则我也不知你待如何。”
澹臺明月拱手行礼,“樵大哥,我想寻您私库里,一套崭新的女子衣物。”
哈
元樵闻言,大为惊讶。
“你要见的……,是个女子”
澹臺明月垂眸,“故人罢了,想必今明日就要路过古陵山,我多年不得见她,而今得此机缘,故而想布置些酒水饭菜,聊表心意。”
嘶!
元樵好奇起来,看著旁侧跟著的老三,连连追问, “若是女子,留下就是,我们古陵山而今虽说谈不上富贵,但衣食无忧,与你做对神仙眷侣——”
“樵大哥慎言!”
话还没说完,就被澹臺明月略带恼怒制止,“故人尊贵,樵大哥不可如此揣测。”
“尊贵”
元樵好奇起来,“明月,你到古陵山有好几年了,不曾听说你有这样的故人啊。”
澹臺明月满脸红晕,“……樵大哥,你只说帮不帮吧”
哈!
元樵呲牙,“若是个富贵人家,那我得会会,你也知道咱们山寨吃饭的手艺。”
澹臺明月嘆了口气,“樵大哥,你还没被打怕。”
打
“嘁,谁敢打我”
话音刚落,澹臺明月睁著圆溜溜的眼眸,定定看著元樵,看得元樵毛骨悚然,忽地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澹臺明月的肩头一记。
“小子,別以为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就不揍你,过往的事,该忘就得忘。”
“那樵大哥,我摆的私饯——”
“行行行,你爱摆就摆,我当你上山多年,早忘记红尘旧事,想不到……”
尊贵的故人,还是个女的
元樵来了兴致,搂住澹臺明月的肩头,“这女子……,姓甚名谁,我可认得”
澹臺明月缓缓摇头。
“樵大哥,你应是不认得的。若你答应我了,就该给我私库的钥匙——”
好小子,还真是个土匪啊!
这一折腾,元樵也睡不著了,回来抢了媳妇的钥匙,就要往私库里去,媳妇早被吵醒,“当家的,你这是要作甚”
“明月来看看。”
大半夜,看啥
元娘子一骨碌翻身起来,“澹臺先生要作甚”
“寻一身衣物。”
元娘子立时想到年前才做的新衣裙,“他寻衣服,明日去镇子上的布庄里寻,到你我的私库里,寻哪门子的衣物”
“女子衣裙,我记得年前抢了不少名贵布料,你做了不少衣裙鞋袜,匀一套给明月。”
“当家的,那裙子是给我侄女成亲前穿的——”
“行了,以明月的事情为重。”
哎哟!
元娘子心道,这古陵山是你的还是他的,一把年岁了, 为何还要像个孩子,说要就要。
元樵既是答应了,就不可能推脱。
从元娘子这里夺走钥匙,隨便披了件衣物,就带著澹臺明月往旁侧厢房走去。
元娘子见状,心疼自己的衣裙,赶紧穿好衣物,追了出去。
“你那故人,何时会到”
澹臺明月摇头,“起二哥与我说的,在松山镇见到人了。”
松山镇
“离这里几十里地呢。”
“不远,奔马大半日就到了。”
元樵越发好奇,“到底是谁,你这给我搞得都想观瞻一番……”
旁侧老三摇头,“大哥,这事儿也只有起二哥能说明白,但我追问好几次,一个字不说。”
“起老二的嘴巴何时这么严了”
只听“咔嗒”一声,铜锁开了,元樵刚要推门进去,元娘子就追了过来,“当家的,私库里只有两套衣裙——”
不舍之意,毋庸置疑。
澹臺明月躬身行礼,给元娘子做了个长揖,“嫂子,银钱上头好说话,澹臺会给嫂子补上。”
不白拿啊!
那好——
元娘子面色好了点,“先生,到底是谁让你如此要紧,深更半夜的来叩门。”
“嫂子,是澹臺的故人。”
说来说去,还是这话,但靠近打量,澹臺明月今日酒味儿不是很浓。
“也罢,你不能说,嫂子就不多问。”
扭头撞开元樵,推门而入,里头物件儿不少,古木家具,酒水谈资,木箱斗柜,倒是挤得满满当当。
元娘子指了指我角落里的黑色大漆翻盖箱子,“喏,那里头有两身,是我专门去京城请上好的裁缝赶製的,先生看看去。”
澹臺明月走到跟前,后头元樵和老三掌灯,如影隨形,也到了箱子面前。
只见澹臺明月轻轻压下口子,翻开箱子盖,低头看去。
只见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裙,规整的放在里头, 最上头的能出来,一套青绿,一套朱红。
澹臺明月伸手,可到了半空中,又赶紧收了回来。
转身看向元娘子,面上带著討好的笑意,“嫂子,女眷衣物,在下这脏手碰不得, 还请嫂子帮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