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一号土壤改造研究所中间的26层大厦顶楼,一间两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其开阔,非常豪华的办公室内。
一个头发微卷、部分白色挑染、穿着的皮衣皮裤皮靴,气质介于复古时尚和老土油腻之间的中年人,把脚翘在办公桌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个超薄平板在看着什么。
没有任何提示声,办公室门便自动打开,穿着白大褂、戴着智能口罩、智能眼镜、完全看不出模样的女研究员大踏步走进来:
“什么情况?还没搞定吗?一直警戒状态,我研究还做不做了?”
中年人立刻把脚放下来,笑呵呵地解释道:“有些个苍蝇在外面嗡嗡叫,我已经安排驱赶流程了,文博士您放心,后天……不,明天晚上,明天晚上8点之前,就搞定!”
因为安保系统感知到了针对己方的探测侦查,现在整个建筑群都进入到最高警戒状态,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或是未被发现的潜入破坏,这种警戒状态下,所有高危材料都要进入多重保险的存储状态,相关危险的实验也都要暂停。
那位文博士很恼怒:“当初是谁跟我说,你们在非服区牛逼得很,根本没人敢惹,在这做研究、做实验,和在智服区一样稳定的?!”
中年人依然是满脸赔笑,好声好气地说道:“这次确实是意外,保证下不为例,文博士您就当放个假,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嘛,呵呵。”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逸个屁!”文博士知道实验暂时肯定无法恢复,也懒得再多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看到文博士离开,中年人才长舒了口气。
虽然他是“蔚蓝一号土壤改造研究所”的管理者,甚至可以说是信德集团、天行者基金、佟慧南在整个清河大区控制的所有势力的总指挥,有调配资源的最高权限,同时又是个实力极强的异能者,在非服区绝对算得上极有权势的人物,但面对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博士时,却不敢有一点命令的口吻,只能用哄的。
毕竟这位是佟慧南亲自请来非服区的。
他会被安排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全,保证文博士能安心做实验。
中年人站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漆黑一片的天空——这些窗户都是单向透明的,外面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不论里面有没有开灯,都看不到。而且这些玻璃还有很强的防御能力,一般的远程火力没办法破坏。
“给我接陈程。”中年人站在落地窗前说道。
“老大,有什么吩咐?”办公室的扩音器中响起一个轻佻的男声。
“说过多少次了,别他妈叫我老大!你现在在哪,摸清他们的部署了吗?”
“我们已经干掉他们四辆前出数据中心车辆了,还干掉了两个人,跑掉两个,我们没追。”轻佻的声音有些得意地说道。
“小心点,宋晟豪在非服区的实力不弱,那个姓麦的也是阴狠狡诈的老狐狸,当心别中了人家的圈套。”
“放心吧,咱周围上千架无人机飞着,十三只机械战士跟着,还有老李在,稳得不得了。而且不是还有老大你么,要是真不确定有没有埋伏、是不是圈套,问一下老大不就行了。”
“总之你小心点,别太冒进,他们这波行动挺怪异的。”中年人也懒得提醒陈程称呼上的问题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叫陈程的异能者,觉得这小子是个心理有些扭曲变态的杀人狂,但又不得不承认,在非服区这种环境下,陈程这种加强自身力量和敏捷且能稳定复现异能的“躯体化异能者”,确实很好用。
他大概知道,这次宋晟豪的死讯刚传出来,非服区这边宋晟豪的人就组织对清河六区、四区他们这边的行动,其实是因为佟慧南先让人在针对晟豪集团搞事,对方大概率是在进行报复。
原因是什么,他并不太在意,但对方能一下就锁定“蔚蓝一号土壤研究所”这个重要的地方,却让他有些不安。
文博士在做的研究,进行的实验,有着极高的保密级。这边研究所内的人,都没有多少真正知道,宋晟豪的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可不相信对方选中清河六区和四区这两个位置的建筑群作为目标,是随机的。
办公室内忽然响起了警报声,灯光也变成了红色,这意味着他们这片建筑群遭到了直接攻击。
“所长!距离我们7公里的深核医疗器械中心派出了无人机群对我们发起攻击,现在无人机已经被安保系统全部消灭,是否要进行反击?”
办公室内响起了安保主管的声音。
“深核医疗器械中心?”中年人大为惊奇,同样是清河六区的功能性模块化建筑群,基本上可以算是邻居,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也很清楚这地方背后是“派纳索运输”,所以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敢攻击他们。
他回到办公桌前,直接用桌上的通讯器手动选择了联系人,进行通话申请。
但过了半分钟,通话申请依然没被接通。
“所长!又一批无人机过来了,还是深核那边来的……”安保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用无人设备解除他们的安保系统,然后你亲自带队过去看看,到外面后别急着进去,先跟我联系。”
“明白。”
15分钟后,安保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所长!我到了!”
“嗯,你们先做好警戒待命。”
“是。”
“蔚蓝大厦”顶层办公室的中年人在落地窗前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眉头紧皱,依然闭着眼睛说道:“不对!那边建筑物里没有任何人有视野!”
“人都死了吗?”安保主管问道。
“不,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有问题,我找一下附近的视野……”
中年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两手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而几乎同时,蔚蓝大厦内的所有芯片都停止了工作,通话也自然切断。
所以中年人不知道,几乎在他发出惨叫的同时,在“深核医疗器械中心”外的安保主管,也向通讯器大声呼喊:
“我们受到攻击!我受到攻击!是无人机群!不是深核的无人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在另一个方向,派出去探查和对付宋晟豪人马的陈程等异能者,也受到了袭击,其中一人正在用通讯器求援:
“我们被偷袭了!陈程死了!请求支援!”
……
距离“深核医疗器械中心”几公里外,一辆没有任何可视灯光的大型智能运输车内,杨淮猛地睁开眼,说道:“走走走,快走。”
智能运输车内的智能体得到命令,立刻驱动运输车无声地驶离。
当然,全车依然没有任何灯光。
不止是灯光,这辆车在开启静默运输模式的时候,对自身制造的热量也有管理安排,能够让它和周围保持一种动态融入,以避免被无人机侦测到。
当然,如果有人刻意调集专用的侦查无人机把侦测目标放到这片区域,调集足够侦测资源过来的话,那这辆车的静默运输模式肯定是完全不够看的,依然会被发现。
紧急情况下,还得智能运输车自己配备的无人机进行干扰,但那相当于潜入的时候把监控掐了,依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杨淮之前安排了宋晟豪在非服区的势力,组织对清河六区、四区佟慧南拥有的建筑群进行行动,就是为了让这附近所有的侦测资源向那边倾斜,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绕道从南边过来,并没有被发现。
同时因为清河六区的模块化建筑群,包括“深核医疗器械中心”,都已经进入警戒状态,探测、预警、防御的各种系统都已经开启就位,省掉了杨淮派无人设备慢慢探测的步骤,直接可以“明卷做题”。
“深核医疗器械中心”本身的防御系统就很简单,并没有应对强力势力进攻的准备,杨淮这辆智能运输车上的配备,其实已经溢出了。
在完成任务,运出谭威,搞到所有数据后,杨淮便利用控制的建筑群智能中枢,调配“深核医疗器械中心”的所有资源,去进攻几公里外的“蔚蓝一号土壤改造研究所”和更远一点的麦子的移动指挥中心。
这种攻击对这两方自然都是蚊子骚扰一般,但这种挑衅肯定会引来双方的攻击,到时候双方在“深核医疗中心”遭遇,自然会打成一锅粥。
这种混乱之下,加上杨淮把智能中枢所有记录都清除,把谭威的病房也毁掉,“派纳索运输”的人很难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去查谭威的生死与去向。
本来一切都已经按计划推进,甚至比杨淮事前的预计还要顺利得多,但在最后阶段却忽然出了点意外。
在进入非服区后,杨淮基本上一有空就会专注在那种以真空改造物为锚的感知中,一方面是借此发现附近的无人机或智能单元,确认这辆车有没有被发现、被盯上,一方面也是寻找异能者。
在控制深核的智能单元去引战,并且蔚蓝一号那边的人和机器都已经过来,麦子派出的无人机也差不多到位的时候,杨淮的感知中,忽然发现了一团代表异能者的物质。
那团物质是突然出现的,和周围他感知到的异能者都不一样,所以第一反应,以为又是一个瞬移者。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那团物质像蛛网一样,由大量连结在一起的脉络构成,并且不断地、飞速地向周围蔓延,甚至其中有一部分,像是发现了他的感应,也在飞速向他而来。
这种感觉和之前在探索中心感觉到喻小瑜身上有些什么东西向自己身边“转移”类似,当时杨淮并没有任何操作,任喻小瑜进行“转移”。
那是因为不论那一刻,还是在之前,杨淮都判断喻小瑜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有很强的善意。
但此时完全不一样,在非服区,可以说是群狼环伺的地方,非服区的异能者,十个里九个是各组织、势力、豪强的打手,他肯定不会容忍任何异能者向他身边“转移”任何东西。
不过在让智能运输车快速驶离拉开距离之前,杨淮本能地聚焦在那团蛛网脉络中,主观意愿中的强烈排斥和敌意,似乎在感知网络中变成了一种非常“锋锐”的东西,顺着那团物质的内里蔓延,然后他甚至感觉到了很多“真空改造物质”的存在。
那之后,杨淮有一种很猛烈的、像是释放了什么的感觉,那团蛛网脉络一样的物质,瞬间崩解消散。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杨淮隐约觉得那团物质所代表的如果是个异能者的话,现在应该不会很好受。
不论那个异能者有没有发现他、有没有定位他的方位,反正先离开“现场”,跑远点肯定是没错的。
杨淮倒也没有立刻星夜兼程赶回智服区,而是在清晨,先回到了经过十几个小时建设,已经初步完成模块化搭建的前进基地。
谭威的情况虽然不致命,但身体也确实受到了重创,需要进行治疗,而运输车上的装置主要针对的是重症维持。
现在谭威身份敏感,保险起见,还是先藏在非服区治好。
这个前进基地的大量装置,也都是按着这个目的来配备的。
谭威明显是遭受了“派纳索运输”的虐待和折磨,腿脚都断了,还有大量肌肉挫伤、韧带损伤和内脏的伤势,也没有进行任何标准治疗,就只是通过药物和机器维持着让他不死。
不过这些伤势看着严重,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解决起来却并不麻烦。
在前进基地进行智能化手术前,杨淮先让谭威清醒了过来。
戴着面罩的谭威醒来后,看到俯身看着自己的杨淮,似乎有些恍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谭威,还记得我吗?我是杨淮,在大学的时候,卖游戏权益给你的。”
“杨学长?”谭威的声音通过面罩里的收音器接收后重新在手术室内扩音,听起来非常的惊讶。
“是我,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是你妹妹让我来救你的。”
杨淮说着,手术室内一个屏幕由驱动臂控制着降到了躺着的谭威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妹妹租住的那栋二层小楼的房间,能够看到妹妹的大脑在那些维持设备中。
“哥哥!”妹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