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滑过柏油路,引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行人频频侧目,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举着手机拍照,镜头明晃晃地对着车窗。
这阵仗让我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指尖把手机壳捏出了印子。
知禾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她从小就知道我怕张扬,现在倒好,直接派辆加长林肯来校门口接人。
我点开抖音想转移注意力,随手刷了几个游戏视频,可还没等看完一个副本攻略,司机便轻声提醒。
“小姐,快到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市中心。
这也太快了吧?
从学校到市中心,平时坐公交至少要四十分钟,打车也得二十多分钟,可现在……
我看了眼手机,从上车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这条路今天不堵车吗?”
我忍不住问。
司机透过后视镜笑了笑。
“这边一直都不堵车哦小姐。”
我闻言干笑两声,指尖在手机壳上蹭了蹭。
确实是我想多了。
明越这地方本就偏僻,平时除了学生和附近的住户,鲜少有人来往,更别说堵车了。
这会儿又是周六中午,该回家的学生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马路上空荡荡的,连只流浪猫都难撞见。
司机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透过后视镜递来一瓶矿泉水。
“小姐,先喝点水吧,不着急。”
我接过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脸颊的热度降下去些。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感觉脑袋都清醒不少。
大约又过去十几分钟,司机再次开口。
“前面左拐就到了。”
我抬头,果然看见彩虹花园的天蓝色铁门就在不远处,门口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比记忆里粗了不少。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彩虹花园的天蓝色铁门前,站着一位十分惹眼的姑娘。
她穿一身月白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短款针织开衫,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修长。
最醒目的是她头上那顶宽檐白帽,帽檐缀着一圈浅蓝色丝带,随风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发尾挑染的蓝紫色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那抹蓝紫落在一片纯净的白色里,像幅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让人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我盯着那抹蓝紫色发尾,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滑掉。
那站姿、那挑染的发色。
是知禾。
她怎么会穿成这样,站在彩虹花园门口?
司机把车停在街角的树荫后,他指了指前方,“大小姐就在铁门那边,劳烦您自己过去一趟了。”
“好。”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带我过去,这样正好。
等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汇入车流,我才深吸一口气,慢慢朝铁门走。
阳光把知禾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一脸严肃。
“久等了。”
我缓步来到铁门旁,看着她微微发愣的样子,率先开了口。
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声音,知禾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闪躲。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挽我的胳膊,反倒是攥紧了针织开衫的袖口,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
“阿、阿黎姐,你来啦?”
“嗯。”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这身与平时大相径庭的装扮。
“怎么突然约我到这儿来?”
“是有什么事吗?”
她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点头,脸颊也泛起一点红。
“是、是有点事……先进来吧!”
她说着赶紧侧身让我进去。
穿过爬满蔷薇的门廊,眼前的小广场豁然开朗。
而广场中央那个熟悉的、有些掉漆的蓝色滑滑梯,瞬间撞进眼里。
居然是我们的“老朋友”。
滑梯的木头扶手被磨得光滑,蓝色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浅黄的木纹,却还是老样子。
知禾跟在我身后,声音小了点。
“你还记得这个吗?”
听到她的话,我走到滑滑梯旁,指尖拂过冰凉的扶手,回头看她。
“以前你心情不好,不就求着我要来这嘛。”
小时候的知禾,每次被顾姐吵,就会闹着来这玩,几乎是每次都有。
当然顾姐也不是真吵她啦。
只是有时候这丫头玩游戏太上头,老是忘了吃饭和做作业。
“哎呀……那都是小时候嘛……”
知禾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倒是阿黎姐,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笑得眉眼弯弯,帽檐的浅蓝色丝带随风轻扬,终于有了平时那股跳脱的劲儿。
果然,看到她笑起来,才觉得心里踏实。
这才是我熟悉的知禾。
其实想说,我本来是想说也不是记得多清楚,毕竟对我而言,那些事就发生在我穿越前。
但怕她胡思乱想,我终究还是没开这个口。
广场上静悄悄的,除了我们俩,再没别人。
大概是这地方太老了,鲜少有人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可知禾却突然眼睛一亮,踩着轻快的小碎步跑到滑梯旁,手抓住木头扶手,回头冲我眨眼睛。
“比一比?”
看着她蓄势待发的模样,我也是当仁不让。
小时候在院里的滑梯旁,这是我们常玩的赌约。
无非就是谁先滑到底,输的那个就得耐着性子听赢家念叨一整天的烦心事。
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重合,我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点头。
“来就来。”
“这次可不会让你了。”
我拍了拍滑梯的木头板。
小时候的滑梯旁,这丫头总能仗着身子小,像条小鱼似的哧溜一下滑到底,我这慢吞吞的性子,十回里得输九回。
如今看着她扶着滑梯扶手,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倒和小时候没差多少。
只是这次,我们站在同一起点,她没了身形的优势,我也早不是当年那个总被她甩在身后的慢性子。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扬起的脸上,发尾的蓝紫色在光里跳动着。
忽然间,我觉得输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我们还能像这样,站在老地方,笑着比一场。
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