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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 章 市场你家开的?
    二顺子用后脑勺,蹭张长耀帽子上的狗毛。

    嘴上的绒毛已经变成了挂满霜花的白胡子老头模样。

    “二顺子,生恩没有养恩大,你读的书不比我少。

    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张长耀又拍了一下二顺子的毡帽头。

    “长耀哥,我没想过亲不亲生这件事儿。

    我现在就想多送点儿财神爷,把毕业之前的学费和伙食费攒够。

    我那个爹、娘整天的在我耳根子唠叨,让我别上学了,说上学有个啥用。

    最后还不是要种地,种地又不需要书本里的东西。

    我现在听的耳朵根子起茧,要不是老师告诉我咋也得有个毕业证,或许我早就不念了。”

    二顺子的脑袋离开了张长耀帽子上的狗毛,趴在膝盖上掉眼泪儿。

    两个人进了院子,张长耀卸毛驴车,二顺子蹦跳着进屋去和廖智唠嗑儿。

    “廖智大哥,你写的这个能赚钱不?比不比送财神爷赚得多?”

    廖智写的故事让二顺子感到新奇,跪在他身边儿盯着他看。

    “二顺子,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我赚了钱告诉你。

    眼时来看,指定不如你送财神爷来钱快。

    外边天天白毛风,雪壳子,你这小身板儿送财神爷能受的住吗?”

    廖智抬起头看着二顺子单薄、露着棉花的棉袄。

    这要是在以前,他没得病的时候,一定会对二顺子伸出援手。

    现在他不能,也不会开这个口,他知道自己不配帮助任何人。

    他抬头看杨五妮,已经被这头都剩瘦肉的猪,愁的一天没有乐呵模样。

    “廖智大哥,你别看我瘦,除了骨头都是肉。

    我娘整天说我,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二顺子挤眉弄眼儿的逗廖智,好像挨冷受冻的人是别人一样。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买回来花椒大料,还有姜。

    就把冻了的猪肉和大骨头,都搬进屋子里缓冻。

    “五妮,你看看咱家有没有二顺子能穿的衣服,给他找一身。

    还有他的棉鞋,都张嘴了,送财神爷天天走肯定不行。”

    张长耀帮着杨五妮把肉搬进来,在外屋小声的问杨五妮。

    “再说吧!先干正事儿。”杨五妮气不顺扫了一眼屋里的二顺子,就没再说话。

    二顺子这孩子耳朵尖,听出来杨五妮不高兴,抱着财神爷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家。

    吃完晚上饭,杨德山继续研究他的廖智,廖智继续写他的稿子。

    张长耀烧炉子、烧炕,收拾屋里外头,忙的满脸灰。

    杨五妮打开箱子,从里面找出来几件棉衣服。

    铺在炕上比愣起来,手里的鞋底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研究了好一阵子,才开始动手裁剪,连夜做了一双棉鞋,补出来一套棉衣、棉裤。

    由于是大半夜不睡觉赶做出来的,眼睛疼的厉害。

    活计也粗糙了一些,自己看了叹了口气摇摇头,把东西推到了一旁。

    把针插在线板子上以后,顶针儿也没摘,倒在张长耀身边就打起了呼噜。

    “五妮,不用这么着急的,你这是一宿没睡吗?”

    早晨起来的张长耀,看着炕上的东西,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的激动。

    “你们老爷们儿懂个啥?二顺子今天就要去送财神爷不给做出来哪那行?

    冻坏了以后,你就是给他穿毡袜都没有用。

    生了冻疮的手脚,每年都会钻心的刺挠。”

    杨五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脚。

    “五妮,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一直在外边住。

    这么些年,手脚咋细发的,没得冻疮呢?”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脚,从被窝里拽出来看。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野人有野人的活法儿。

    入了冬,我就用苞米叶子编几双鞋,每双鞋里都用偷来的羊毛擀成毡袜,塞在里面。

    我去偷羊毛,羊倌儿也懒得搭理我,或许他知道我要干啥。

    薅羊毛要挑大母羊肚皮底下哪块儿,那个地方羊绒多。

    擀毡袜的时候别着急,慢慢的来,最好能包住脚脖子。”

    杨五妮伸着自己的脚给张长耀看,一脸的得意。

    “哪手咋弄的,编了一个手闷子,塞羊毛?”张长耀有点不相信。

    “张长耀,一看你就傻,没挨冷受冻过,啥也不懂。

    你忘了我小哥能抓兔猫儿,豆杵子,狐狸、狼啥的了?哪个东西有皮和毛。

    那东西皮一扒晾干,用石头砸软,用麻线坯子一缝,做的手闷子能带好几十年。

    要是没有这些小东西的皮毛做的被褥把我包上,大冬天的我早就冻死了。”

    杨五妮说着说着脸上没了笑容,猛的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张长耀,你说是不是老天爷不想让我死。

    我要是死了,你就娶了郑美芝,那你现在就成了侯大眼睛。”

    杨五妮又把脑袋伸出来,做着鬼脸逗张长耀。

    “五妮,你别扯,我要是娶了郑美芝,她敢?”

    张长耀抱起给二顺子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

    要给他送去回来,老叔已经起来烧炕,点炉子。

    杨五妮把热好的饭菜端到炕上的饭桌子上,赶紧往锅里添水烀瘦肉和大骨头。

    吃完饭,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把烀好的瘦肉和大骨头装在一个发黄米面的红色大泥盆里。

    油滋啦和荤油也搬了上去,用破门帘子围起来。

    杨五妮犹豫了一下,把菜板子和菜刀也搬了上去。

    最关键的就是借来的铁杆秤,和一大把零钱。

    只要是四姐交代的东西,杨五妮一样儿一样儿的,从脑袋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穿的咋厚,还是被风穿透,不得不用褥子把腿盖好。

    镇子的西头有一个大市场,卖东西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周围有学校、卫生院,邮电局,大小单位二十多家。

    杨五妮老远就看见了四姐夫韩立强,刻意的躲开他,站在了一个卖冻梨、冻柿子的旁边。

    “烀熟的拆骨肉,香滋辣味,不好吃不要钱!

    荤油,油滋啦,先尝后买,通通最低价。”杨五妮抻着脖子在市场里走着叫卖。

    “杨五妮,你不是和你四姐说不和我争嘴,去乡下卖,咋跑市场里卖肉来了?”

    韩立强被冻的脸蛋子通红,看见杨五妮吆喝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就站起身来,冷着脸,把他拦住,不让她再往前走。

    “韩立强,我卖的又不是生肉,咋就和你犯争了?

    去哪儿卖咋滴?市场是你们家开的?和猪肉沾边的只许你自己卖,别人都不许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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