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神代龙一的宅邸。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黑田峻跪坐在下首,
额头紧贴榻榻米,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挫败感:
“龙一少爷……属下无能!
关于‘流风之回雪’的过去……
查不到!
什么都查不到!”
神代龙一猛地转过身,
眼中寒光爆射:
“查不到?
什么意思?
一个大活人,
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他总该有家人、有师承、
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社会痕迹!”
“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黑田峻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关东、关西、
甚至北海道和九州的黑白两道渠道,
包括警视厅内部某些被我们掌控的户籍档案权限……
这个‘流风之回雪’,
就像……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继续汇报,
语气带着见鬼般的惊疑:
“他的所有信息,
似乎都从大约半年前开始。
再往前,一片空白!
没有出生记录,
没有求学经历,
没有医疗档案,
没有出入境记录,
没有在任何极道组织有过备案……
甚至连一张模糊的旧照片都找不到!
这个人,
在半年前,
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神代龙一瞳孔骤缩,
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这比一个背景复杂的人更可怕!
背景复杂,
意味着有迹可循,
有弱点可抓。
而没有过去……
意味着无从揣测,无懈可击!
也意味着,
他的一切都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他展现出的那些能力呢?”
神代龙一强迫自己冷静,追问细节,
“那种鬼神般的身手,
绝非寻常极道训练所能达到!
还有他对局势那种可怕的洞察力和布局能力……
这需要极高的天赋,
但也必然需要相应的环境和传承!”
黑田峻摇头,
脸色更加难看:
“也查不到任何明确的师承流派。
他的格斗技巧极其驳杂,
似乎融合了多种杀人术,
但又自成一格,
狠辣高效,
不像日本任何已知的古流武术。
至于谋略……更无迹可寻。
少爷,这个人……太干净了,
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干净’本身,
就是最大的疑点!”
神代龙一在密室中焦躁地踱步,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查不到过去……
这反而印证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猜忌!
一个能力如此恐怖、
心机如此深沉的人,
怎么可能没有来历?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的来历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抹去了!
或者,他根本……
就不是日本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神代龙一的脑海
——华夏!
那个拥有无数隐秘传承的庞大邻国!
只有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
才可能培养出如此不合常理的“怪物”,
并赋予他难以想象的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
那父亲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引入黑龙会核心,
无异于引狼入室!
不,
是引了一条足以吞噬一切的毒龙!
必须阻止!
必须立刻让父亲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神代龙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亲自去见父亲,陈明利害!
哪怕会触怒父亲,
也必须点醒他!
“备车!去大阪!”
神代龙一猛地停下脚步,
厉声下令。
“少爷!您现在去……
会长他正在倚重‘流风’,
恐怕……”
黑田峻担忧地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
神代龙一语气森冷,
“再让那个‘流风’坐大,
神代家百年基业,
恐怕就要易姓了!
我必须去!立刻!”
数小时后,
大阪,神代宅邸,主茶室。
茶香袅袅,
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对峙。
神代千雄跪坐在主位,
面色平静,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不悦。
神代龙次垂手侍立在一旁,
眼神中带着对兄长突然闯入的不满和一丝警惕。
神代龙一风尘仆仆,
直接跪坐在父亲对面,
甚至来不及换下旅途的服饰,
开门见山:
“父亲!
请恕儿子直言!
您不能再如此信任那个‘流风之回雪’了!”
神代千雄眼皮都未抬,
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龙一,
风尘仆仆从东京赶来,
就是为了说这个?
流风君为我会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关西大局初定,
正是用人之际,
你此话何意?”
“功劳?”
神代龙一情绪激动,
声音不由得提高,
“他的功劳越大,
隐患就越大!
父亲,您可知,
我们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过去!
这个人,就像无根之萍,
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将在东京调查的结果和盘托出,
语气急促而充满焦虑:
“没有来历,没有师承,
没有过往的一切痕迹!
父亲,这正常吗?
一个正常人,
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只能说明,
他的身份是伪造的!
他背后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甚至……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日本人,
而是……而是来自对岸的间谍!”
“八嘎!”
神代千雄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溅出。
他抬起头,
目光锐利如刀,
直视长子,
“龙一!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无凭无据,仅凭‘查不到过去’,
就敢污蔑我黑龙会若头、
立下不世之功的重臣是间谍?
你何时变得如此轻率鲁莽!”
“父亲!这不是轻率!”
神代龙一据理力争,
额头青筋暴起,
“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其忠诚如何保证?
他现在为我会效力,
不过是借我会之力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旦时机成熟,
他必定反噬!
届时,我神代家如何自处?
黑龙会百年基业,
难道要毁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手中吗?”
“大哥!你太过分了!”
神代龙次忍不住出声反驳,
“流风若头一次次救我于危难,
助我会横扫关西,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你说他是间谍,有何证据?
就凭你那套‘查不到’的臆测?
我看你是嫉妒流风若头的才能和功劳!”
“你闭嘴!龙次!”
神代龙一怒斥弟弟,
“你被他蒙蔽了双眼!
你只看到他带来的好处,
却看不到他带来的毁灭性风险!
父亲!请您清醒一点!
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神代千雄深吸一口气,
强压怒火,
眼神复杂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长子。
他何尝没有过疑虑?
但赵磊展现出的能力和带来的巨大利益,
让他选择暂时压下那些疑虑。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需要这把锋利的刀来巩固黑龙会在关西的霸权。
“龙一,”
神代千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担忧,为父知道了。
但你要记住,
极道行事,重在当下,
重在结果。
流风君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
皆对我会有利无害。
至于他的过去……重要吗?”
他顿了顿,语气深邃:
“只要他此刻能为我所用,
能带来足够的利益,
他的过去,
我们可以不去深究。
即便他真有别的身份……
那又如何?
只要我们能控制住他,
利用好他,
等他失去价值时……”
神代千雄没有再说下去,
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让神代龙一心中剧震。
父亲并非毫无察觉,
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功利、
也更危险的驾驭方式!
“父亲!与虎谋皮,终被虎伤啊!”
神代龙一痛心疾首。
“够了!”
神代千雄厉声打断,
“此事不必再议!
龙一,
你管好关东事务即可,
关西之事,有为父和龙次,
还有流风君足矣。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针对流风君的无端猜忌!
否则,
休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
神代龙一看着父亲决绝的表情和弟弟不以为然的眼神,
知道再劝无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他缓缓低下头,
掩去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绝望。
“嗨咿……
儿子……明白了。”
他声音干涩地应道。
但在他心中,
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父亲已经被眼前的利益蒙蔽,
家族正走向深渊。
他必须靠自己,
必须尽快行动!
不仅要挖出“流风之回雪”的真实身份,
更要抢先一步,
将舞雪这“凤凰之血”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是家族未来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神代龙一翻盘的最大筹码!
他退出茶室,背影僵硬。
一场家族内部的风暴,
已然在暗流中酝酿。
而无根之萍的赵磊,
依旧在风暴眼中,
冷静地布局着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