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在即,吕嬛还有一事需要查明,那便是赢阴嫚为何没有出现?
按照小妹的说法,这小鬼天天上门偷吃,为何等了一夜都不见她出现?
难不成是因为有道士在场?
吕嬛暗暗点头,感觉找到了真相,不由握紧掌中印章,快步踏入书院内。
可一进入‘博物馆’便见到一个老熟人。
“鸠摩智...不是...鸠摩罗!”她脱口问候,一脸诧异。
“见过都督!”鸠摩罗双掌合十,微微俯身:“好巧,又遇见了。”
吕嬛打量着这个混血胡人,不禁笑了笑:“你来此地作甚?莫非也想...拎包入学?”
“都督说笑了,我这岁数,如何能当学生?”鸠摩罗轻咳一声,“此来,乃是为了赎回金刚杵。”
“提前还款?”吕嬛蹙眉。
任何一个银行经理听到此话都不会开心。
——提前还贷,可不得少了许多利息?
“你...赚足了钱?”吕嬛有些好奇,他是如何靠街边摆摊,来摆脱一身债务的。
据她所知,他身上的贷款可不少,若是靠着卖艺,怕是要还上十年。
“哦,是这样的...”鸠摩罗倒也没有隐瞒,反正整个长安城都知道这事了。
“...有个老板见我等长得精壮,也颇有团队默契,便招我等巡回演出,并美名其曰:龟兹男团。”
“男...男团?”吕嬛目瞪口呆。
长安城的娱乐事业,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没错!”鸠摩罗捏了捏被刮得光秃秃的下巴,满是回味:“没想到经过梳妆打扮,我也能如此美貌,以前的日子,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你说是不是...”
他推了推身边的摩罗耶。
“是..是是是!”摩罗耶赶忙点头。
他敢说不是吗?
现在别说胡碴子了,身上的毛都被刮干净了,他可不敢再多逗留,得赶紧把金刚杵兑换出来,好离开这里。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里的女子太可怕,这身子再精壮,也吃不消啊...
吕嬛这才发现两人身着汉服,果真人模狗样、儒雅俊美。
她也不知这两个词是怎么搭配在一起的,但用在两人身上的确不违和。
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她缓缓点头:
“确实有上门女婿之姿,难怪赚钱速度如此之快。”
吕嬛不得不承认,如今长安女多男少,风口上的猪都能起飞,更何况这两个硬件不差的精壮男子,单看前胸那爆炸式肌肉,正是长安城需要的人才。
她好奇问道:“你们就没被...女子纠缠...不是...是挽留?”
“怎么没有!”摩罗耶卷起袖口,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一脸苦瓜样:“都督请看,这不是掐就是咬,谁受得了?”
吕嬛倒吸一口凉气,轻声喃喃:“果真...热情!”
鸠摩罗咳嗽一声,赶忙把他的袖管放了下来,压低声音:“都督年少,你怎能随便露出肌肉,太失礼了。”
吕嬛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赚钱速度这么快,他们这是...卖身了?
但看鸠摩罗一脸回味,想必是人财双得,就是苦了身边的随从了,毕竟客人多样,众口难调之下,偶尔被咬一咬倒也正常。
“辛苦了!”吕嬛露出‘我懂的’神情,随口安慰了一下摩罗耶。
对于风俗业,她并不想投入太多精力,只能学后世那般处置——明令禁止,实则放松,偶尔扫扫,杀一儆百。
这种事物,只要处于安定繁荣的状态,必然滋生,执法成本极高,根本顾不过来,吕嬛此刻也是有心无力,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闹出人命,或发展成地头势力,不然她还是会将重心放在开疆拓土上。
“对了!”吕嬛忽然抬眸:“你们不是找钱庄借贷吗?怎会跑来这里赎物品?”
“都督不知吗...”鸠摩罗露出得意之色,“在长安,任何有历史底蕴的物件,特别是黄金制品,都会被保护在这...‘博物馆’之内。而我的金刚杵正好是件古物!”
“都督这规矩是怪了些,但...”鸠摩罗四下观望一下四周环境,感慨道:“...但今日过来赎回,方知那金刚杵竟然住得比我好,实在让我倍感欣慰....”
欣慰?吕嬛感觉此人脑袋进水了。
一件死物过得比活人还要舒服,这有什么可欣慰的?
正在此时,脚步声传来,一道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手续已经办妥,让鸠摩王子久等了,典当物品可以拿回去了...”
“都督....”
那人见到吕嬛,愣了一下,赶忙行礼:“不知都督到来,属下失礼了。”
吕嬛看着眼前衣着干练的女子,感觉很面熟,试着猜道:“你是...呼衍翼之妻...杨氏?”
“都督唤我杨矜便可,没想到都督竟还认得我?”
“怎会不认得!”吕嬛嘿嘿一笑:“本都督对有姿色的女子,向来上心。我还记得你当时身怀六甲,小孩现在怕是会打酱油了吧?”
若是遭男子调戏,杨矜难免脸红耳赤,可调戏之人换成了都督,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微微低头,笑着说道:“都督说笑了,犬子不过周岁,能走路唤娘已算聪慧,还做不来打酱油之事。”
“嗯...很好!呼衍翼可有过来探望你们母子俩?”
吕嬛见她气色甚佳,说明日子还算不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与她拉起了家常,浑然不觉身边那个等待已久的鸠摩罗,正紧紧盯着金刚杵,就像怕被人抢走一般...
“有,但被我赶走了...”
“这是为何?”吕嬛不解:“若是缺失父爱,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他是...匈奴人。”杨矜头压得更低了。
“这个理由不够。”吕嬛摇头,肃然道:“往上数三代,本都督也算半个匈奴人。可这并不影响本都督烧烤匈奴。”
按理说,这是杨矜和呼衍翼的私事,可吕嬛觉得呼衍翼并不算差,也就是...长得抱歉一些,没有骨气一些,武力平庸一些,智力...
罢了,至少他还算有男人味。
可惜是羊膻味,老远就能闻到,这是游牧民族的特点,的确是个麻烦。
毕竟...谁也不想跟一头公羊同床共枕吧?
但...至少呼衍翼喜欢杨矜是摆在明面上的,那种看待恋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味道可以洗去,饮食可以调整,气质也可以培养。
就怕...杨矜不喜欢他。
果然,杨矜眉眼闪过几分决然:“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知道,我以女奴身份怀孕。这份屈辱,我不想让孩子也沾染了。”
吕嬛猛然抬眸,审视着眼前柔弱而挺拔的女子,许久不语。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是她疏忽了,只顾着撮合下属,却没想过事件本质。
“嘟...都督!”鸠摩罗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却又不敢太过打断两人谈话,趁着此刻她们没话讲,便见缝插针:
“我什么时候可以要回...金刚杵?”
杨矜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都督,不若…属下先给他办理手续?”
“去吧。”吕嬛点头。
随后便转过身去,在馆内转悠起来,假装巡视着展品。
生怕多看一眼那纯金的金刚杵,会生起杀人灭口的念头…
正当几人办理交接手续时,吕嬛忽觉腰间传来一阵寒意,她赶忙探手摸去,在腰包里摸索一番之后,取出了那枚纯金印章。
指腹传来阵阵刺骨寒意,但吕嬛却没有放手,只因上面的“阳滋”刻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看不懂的符号。
她面露凝色,看着这鬼画符时隐时现,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