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绾转而走到台侧,指着另一排骑兵。
这一排没下马,而是把马蹄抬了起来,动作整齐。
“马蹄铁,”杜绾说,“经过改进,如今通体采用熟铁打造,不会轻易开裂。钉的时候不伤蹄,跑长途不裂蹄,雨天不易打滑。优点你们已熟知,我就不多说了。”
吕布难得地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有用。当年我在并州,每年战马废掉三成,一半是因为蹄子烂了。”
接下来是盔甲。
在队正的呼喝下,方才演练的一小队骑卒踏步向前。
“一体式压铸护胸。”杜绾走过去,敲了敲一个骑兵的胸口,发出笃笃的闷响,“前后两片,侧面皮带扣紧。这一批是轻骑版,厚度减了两分,重量控制在七斤上下。防护力...”
她朝张先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将军可以试试。”
张先愣了一下:“怎么试?”
杜绾指了指那个骑兵:“砍他一刀。”
张先沉默了一息,然后拔刀。
刀光一闪,劈在那个骑兵胸口。
当的一声闷响,骑兵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口——护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人没事。
张先收刀:“好甲。”
尽管他方才已经留了力气,但不可否认,此甲的防御力的确不俗,就连他手中的刀都卷了刃。
那个骑兵脸色有点白,但站得很稳。
杜绾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回杜管事,小的王二柱。”
“参与兵器测试,自有一份保障津贴,下月补发。”
王二柱眼睛亮了。
府兵的待遇本就好,如今又有了一份额外收入,那手头上的钱就足够娶隔壁老王家的女儿了,等这次远征结束,他也就到了退伍的年限。
成家立业,指日可待...
接下来是兵器。
这一环节杜绾明显更兴奋——她放下册子,亲自走到骑兵队列里,拍了拍其中一匹马背上的牛皮袋。
“骑兵连弩。”她掏出一把弩,稍稍举起,“单发模式,轻便,一百二十步内能破扎甲。”
然后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抽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往弩臂上一推——咔哒一声,卡榫锁死。
“加箭匣模式,十发连射,百步内可压制敌骑冲锋。”她把弩递给身旁的骑兵,“放两箭看看。”
骑兵接过弩,拉动杠杆上弦,朝校场另一头的草人扣动机括。
其动作熟练,显然早就经过训练。
嗖的一声,草人应声而倒,而后他并没有从箭囊中取箭,而是再次拉动杠杆上弦,带动机关,勾出弩匣内的箭矢自动装填。
嗖嗖嗖——三箭连发,草人应声倒了两个。
马超眼睛亮了,对这种能在马背上发射的连弩很是感兴趣:“这个好!给我来一百把!”
杜绾看了他一眼:“马将军,这一批总共只有八百把,两千人都不够分。”
马超:“那我插队。”
杜绾:“工坊排队按军功,马将军可以先看看自己的军功册。”
这下子,马超不得不闭嘴了,他的军功册比户口本还要薄,挨揍记录倒是挺多...
赵云这时候开口了:“那个匣子,打完十发能换吗?”
“能。”杜绾又拿出一个匣子,“备用的挂在马鞍另一侧。打完第一匣,抽出来扔掉,插第二匣。熟练的兵,三息之内能换完。”
“但赵将军需注意,并非弩匣无数,你的火力就无数,需要考虑士卒拉弦次数的极限,以及弩机的故障率,来制定相应战术,不可大意。这个你们比我在行,就不赘述了。”
赵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那把弩。
“此弩...”吕嬛带着几分好奇:“是谁研制?”
可别怪她没在军备上用心,连新出的武器都不清楚。
作为吕家独女,基因早就注定了其‘甩手掌柜’的本性,平时能出去逛逛,偶尔光顾一下工坊,他们这些当手下的已经老欣慰了,至少比吕布这厮强太多了...
“孔明与月英联合研制!”杜绾笑着说道:“此事说来也挺有趣,都督可要细听?”
他人八卦,吕嬛岂会不听!
特别是一男一女之时,更是大大提升了她的兴趣:
“快说快说,是不是两人彻夜不眠,酿酿酱酱...”
看到吕嬛眼眸发亮,杜绾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在制酱工坊酿酱。年初,我将骑兵的作战需求说给月英听了之后,她欣然接受。但月英手头上的项目实在太多,顾不过来,夜夜加班,甚至连女子最在意的妆容,也疏忽了。”
“加班?”吕嬛皱眉:“这事可不能提倡,又没有被谁谁谁打过来,不必如此拼命吧?”
杜绾点头,内心却是无奈——现在倒是没什么人打过来了,但都督你要打别人呀。
“正是如此!”杜绾点头:“长久熬夜,身子容易萎靡。去年为了供应都督西征,已经病倒好些工匠了,我可不敢让月英也步了他们的后尘,便下了硬性规定,下工之后,统一清场,不得有人逗留。”
吕嬛点头:“这个规矩挺好,那此事为何又扯上了孔明?”
杜绾解释道:“都督计划北征,工坊又要全力开动,采用了轮班制,因而让月英钻到了空子,夜不归宿,常被孔明追上门来。”
‘工作狂人’!吕嬛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她也猜到了后续:“所以...此弩是孔明为了减轻妻子的工作压力,而代为设计?”
“都督猜得没错。”杜绾点头,“因此工坊内的便将此弩戏称为...诸葛弩。”
“诸葛连弩?好!”不知什么时候,张先已经抱着一把连弩摆弄起来,爱不释手,听到研发故事的结尾,猛然抬头:
“没想到那孔明也如此有料,待某闲暇,定要去他家里拜会拜会!”
赵云笑了:“公安莫要打诨,孔明才高八斗,你去了只会打瞌睡。”
“师兄此言差矣,”张先放下弩机,胸有成竹:“我可以与他谈律法,再解决他夫人夜不归宿的烦恼,以此为由套近乎,他岂会拒我于千里之外?”
“哦?”赵云来了兴趣:“计将安出?”
他倒是想知道,如何让一个主动干活之人消停下来,难不成用武力?这的确很符合张先的作风...
“无他,修改雍州律法,制定四时辰工作制,”张先露出得意笑容:“加班需审批,超时为犯法。任黄博士再痴迷工作,想必不愿留下案底。此乃...釜底抽筋之计。”
“你行啊!”赵云闻言不由一愣,继而露出惊喜之态,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日里混不吝的师弟:“最近长进不少,见你流连藏书阁,还真是把书看进去了!”
“那是!”张先一脸嘚瑟:“师兄可要钻律法空子?找我便可!说来你不信,我还真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
张先稍稍压低声音:“工坊不是在招识字女工吗?待遇优厚,数量不限,咱兄弟二人此番出征,就专门寻找那识字女子下手...”
赵云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万万不可,岂能如此禽兽?”
“不禽兽,一点都不禽兽,而且完全合法...”张先赶忙解释道:
“法律限制了娶妻数量,可没有限制纳妾,咱们就当场将她们纳成小妾,让她们没了反悔的余地,带回关中之后,再让她们考进工坊,为我们赚钱。此乃稳赚不赔之计!”
说到高潮处,他的声音不由大了一些:“一个人就一份工资,十个人便是小组工资,百人足以霸榜流水线。看以后谁敢说我张先不丈夫,我就带着小妾团出去遛遛,绝对吸睛!”
赵云长长叹息,说不出话来。
——师弟,还是那个师弟,一点都没变。
果然,流氓识字最可怕。
他还是当个文盲吧,至少更利于社会稳定...
吕嬛的表情与赵云如出一辙,怅然摇头。
人才啊,怎就被她给遇上了。
看来,此战过后,修改婚姻法定要抬上日程了,可别再让这厮钻了空子,会捅成大篓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