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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5章 首批“新星”的冲击
    掌声终于渐渐平息。追光依然笼罩着舞台,将伍馨和十位“新星”的身影照得如同雕塑。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示意年轻人们可以退场。孩子们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侧幕,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伍馨是最后一个离开光圈的。她走得很慢,白色套装的衣摆在步伐间轻轻摆动。走进侧幕的阴影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舞台,那片依然站立鼓掌的观众,那片属于过去的荣光。然后,她彻底走入后台的通道。

    

    喧嚣被厚重的幕布隔绝,瞬间变得遥远。走廊里只有安全灯幽绿的光,和她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她停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吧?”

    

    陆然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伍馨接过,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演讲后喉咙的干涩。

    

    “还好。”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陆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头发。他的指尖温暖,动作轻柔。“不是梦,”他说,“是新的开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王姐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直播数据爆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激动,“峰值在线人数两千八百万,话题阅读量已经破十亿。但是——”

    

    她顿了顿,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新星计划”官网的后台界面。申请入口开放不到二十四小时,申请数量已经突破五万份,数字还在以每秒几十份的速度跳动。来自全球各地的邮件、视频、作品集,像雪崩般涌来。

    

    “评审团队已经疯了,”王姐说,“他们原本准备了三个月的评审周期,现在看来,一个月都嫌长。”

    

    伍馨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压力,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她想起自己站在舞台上说的那句话:“让传奇,永续。”

    

    传奇的续写,从此刻开始。

    

    ***

    

    一周后,“新星计划”基金会办公室。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都是基金会从行业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评审专家——有资深导演、编剧、制片人,也有学者、评论家和前媒体人。桌面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申请材料,有些已经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伍馨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评审标准草案。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一周她几乎没怎么睡。

    

    “首批一百个名额,”评审团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演敲了敲桌面,“我们必须慎之又慎。这不仅仅是选一百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更是为‘新星计划’定调子。”

    

    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争论从第一份争议作品开始。

    

    “我坚持认为,编号A-0734的作品必须入选。”说话的是李浩,他今天以评审身份出席,手里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申请材料,“这部短片的技术完成度极高——4K分辨率,杜比全景声,镜头调度和剪辑节奏都达到专业水准。申请人是纽约电影学院的研究生,导师是奥斯卡获奖导演。这种级别的作品,如果我们不选,外界会质疑我们的专业眼光。”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同步投影出短片的几个截图:城市夜景的航拍镜头,光影交错的车流,精致的特写画面。确实,从技术层面看,无可挑剔。

    

    但坐在对面的林悦摇了摇头。她怀孕已经五个月,腹部微微隆起,今天特意穿了宽松的连衣裙。她拿起另一份材料,声音温和但坚定:“我推荐编号B-1129。”

    

    投影切换。

    

    画面变了。

    

    粗糙的手持镜头,画面有些晃动。镜头里是一个山区小学的操场,十几个孩子正在踢一个破旧的足球。阳光很烈,孩子们的脸上都是汗水和泥土,但笑容灿烂得刺眼。镜头拉近,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对着镜头咧嘴笑,背景音里是风声、鸟鸣、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这是一部纪录片,”林悦说,“申请人是云南山区的一名小学老师,用手机拍摄的。设备简陋,没有专业灯光,没有后期调色,甚至有些镜头是模糊的。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但是你看孩子们的眼睛。”林悦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那个镜头——暴雨过后,教室漏雨,孩子们用塑料盆接水,一边接一边背课文。你看那个女孩,她妈妈在外地打工,她每天走两个小时山路来上学,镜头拍到她脚上磨破的布鞋,拍到她书包里装着的、给弟弟带的半个馒头。”

    

    画面一帧帧闪过。

    

    破旧的教室,掉漆的黑板,孩子们冻得通红的手握着短短的铅笔。一个女孩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老教师用方言讲解课文,声音沙哑但充满力量。

    

    “这部片子没有技术,”林悦说,“但它有灵魂。”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有空调运转的低鸣,有咖啡杯轻轻碰撞的脆响。

    

    “我理解林老师的感受,”一位中年制片人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但我们要考虑现实。‘新星计划’的第一批入选者,某种意义上代表着这个项目的脸面。如果选了一个用手机拍片的山区老师,而拒绝了纽约电影学院的高材生,媒体会怎么写?‘新星计划’降低标准?‘卖惨’博同情?”

    

    “这不是卖惨,”伍馨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画面还停留在那个山区女孩的特写——脏兮兮的小脸,明亮的眼睛,嘴角倔强地抿着。

    

    “我经历过全网黑,”伍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什么叫‘卖惨’。那是表演,是算计,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刻意展示的痛苦。”

    

    她转过身,面对评审团。

    

    “但这不是表演。”她指着屏幕,“这是真实。这个老师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团队的协助,甚至可能连稳定的网络都没有。但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每天放学后,用那部旧手机,记录下这些孩子的日常。他申请材料里写了一段话,我念给大家听。”

    

    伍馨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申请信,纸张已经有些皱褶。

    

    “‘我不知道这部片子算不算作品,’他写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孩子的笑容,这些在大山里默默生长的梦想,应该被看见。如果‘新星计划’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把这部片子做完,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在中国最偏远的山区,还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在漏雨的教室里读书,在煤油灯下写作业,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未来的想象。’”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伍馨放下纸张,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新星计划’的初衷是什么?是选拔已经功成名就的天才吗?不是。是寻找那些被埋没的光,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发亮的星。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买,但真诚和热爱——那是教不来的,也买不到的。”

    

    她走回座位,坐下。

    

    “我坚持,编号B-1129必须入选首批名单。”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李浩叹了口气,举起手:“我保留意见,但尊重伍老师的决定。”

    

    “我也同意。”林悦说。

    

    评审团主席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点头:“好,那就这么定。B-1129入选,A-0734……我们再讨论。”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

    

    三天后,舆论开始发酵。

    

    最先是一篇自媒体文章,标题耸动:《“新星计划”首批名单疑云:山区手机拍摄作品入选,纽约电影学院高材生落选》。文章详细对比了两份申请,配图是精致的城市夜景和粗糙的山区画面,刻意营造出强烈的反差。

    

    “这是艺术标准的倒退,还是情感绑架的胜利?”文章写道,“‘新星计划’宣称要寻找真正的潜力,但如果连基本的技术门槛都放弃,我们如何相信这个项目的专业性?难道只要够‘惨’,就能获得资源倾斜?”

    

    文章在几个娱乐八卦号转发后,迅速发酵。

    

    微博上出现了话题:#新星计划评选标准#、#艺术该不该同情分#。评论区吵成一团。

    

    “支持伍馨!艺术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标准!”

    

    “笑死,用手机拍片也能叫作品?那我每天发朋友圈是不是也能申请?”

    

    “山区孩子确实不容易,但这是艺术评选,不是慈善项目。”

    

    “我觉得伍馨有点矫枉过正了,她是不是被自己过去的经历绑架了?”

    

    “楼上闭嘴!你知道伍馨经历过什么吗?”

    

    争吵从白天持续到深夜。

    

    基金会办公室里,王姐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已经有七家媒体要求采访,问我们评选标准到底是什么。还有几个落选申请人的经纪公司发来邮件,质疑评审的公正性。”

    

    伍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夜色已深,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蜷缩的墨。

    

    “让他们质疑。”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我们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新星计划’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王姐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是公关部的紧急电话。”

    

    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王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伍馨转过身。

    

    王姐挂断电话,手指有些发抖地操作平板电脑,调出一个社交媒体页面。“那个山区老师……他发了一篇长文。”

    

    屏幕上是微博界面。

    

    用户ID很简单:“大山里的记录者”。头像是一个模糊的山区远景。这篇长文发布于二十分钟前,标题是:《感谢与困惑:一个山区老师的自白》。

    

    伍馨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文章前半部分充满感激:“感谢‘新星计划’评审团的认可,感谢伍馨老师。我从未想过,用手机随手记录的生活片段,能获得如此重要的机会。我的学生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在操场上跑了好几圈。他们说,老师,我们的故事要被全世界看到了……”

    

    但后半段,语气变了。

    

    “……然而,在喜悦之余,我也陷入深深的困惑。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对方提出,愿意以五十万元的价格,买断我这部纪录片的所有版权,并要求我主动退出‘新星计划’。如果我不同意,对方声称,将曝光我家庭的‘某些历史问题’——具体是什么,邮件没有明说,但语气充满威胁。”

    

    伍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文章继续:“我是一个普通的山区老师,家庭清白,从未做过任何违法违纪的事。我不明白所谓的‘黑历史’是什么。但我确实害怕——不是怕被曝光什么,而是怕这件事影响到‘新星计划’的声誉,怕给伍馨老师添麻烦。所以,我写下这些文字,一是感谢,二是澄清。无论最终能否入选,我都已经感激不尽。至于那封匿名邮件……我会保留证据,但不会屈服。”

    

    文章末尾,附了一张截图——是那封匿名邮件的部分内容,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内容措辞冰冷而傲慢。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五十万买断?这是想扼杀这个作品!”

    

    “谁干的?太恶心了吧!”

    

    “伍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感觉‘新星计划’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伍馨放下平板,走到办公桌前。她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簇冰冷的火。

    

    “王姐,”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联系这个老师,告诉他,基金会会为他提供全面的法律支持。同时,让技术部门追踪那封邮件的来源。”

    

    “已经在做了。”王姐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阿杰和老鹰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他们正在查。”

    

    伍馨点点头。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新星计划”的所有筹备资料,从最初的构想,到详细的实施方案,到风险评估报告。她翻到风险评估那一页,手指划过其中一行字:

    

    “可能遭遇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依然喧嚣。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涌动。那些被“新星计划”的光芒刺痛的眼睛,那些不愿意看到新秩序建立的手,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必然。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陆然的声音:“馨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陆然,”伍馨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新星计划’……碰到第一块石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伍馨说,“但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最近,有没有国际资本在关注文化投资领域?特别是……针对新人扶持项目的动向。”

    

    陆然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怀疑是资本介入?”

    

    “五十万买断一部手机拍摄的纪录片,”伍馨说,“这不是个人行为。这是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新星计划’的防御能力。”

    

    她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疲惫,但眼神锐利。

    

    “他们想看看,”她轻声说,“我们到底有多坚定。”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绵不绝,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而在那片星海的某个角落,一个山区老师正守着破旧的手机,等待黎明;一群孩子在漏雨的教室里做梦;一封匿名邮件在服务器间穿梭,带着恶意和算计。

    

    而这里,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伍馨握紧了手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新星计划”不再只是一个美好的构想。

    

    它是一场战争。

    

    一场关于未来、关于话语权、关于谁有资格定义“光”的战争。

    

    而她才刚刚,踏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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