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回话

    

    柏林那边，法肯豪森隔了一周才又打来电话。邓枫那天下午正在批文件，电话响了，接起来，是法肯豪森的声音，隔着大洋，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纱布。

    

    “邓，有人来找我了。两个中国人，一个姓李，一个姓王。说是中统的。”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们问你在柏林的时候跟什么人接触过，参加过什么活动。我说你是个好学生，天天在图书馆看书，不跟人来往。他们又问你的导师是谁，同学是谁。我说了，都是正经人。他们问完了，走了。”

    

    “他们信了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说的是实话。你在柏林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跟人来往。有空就去图书馆，回宿舍也是看书。他们想查出点什么，难。”

    

    邓枫点了一根烟。法肯豪森说的是实话。他在柏林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跟人来往。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自己是来学东西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交朋友容易惹麻烦。不交朋友，麻烦就少。

    

    “法肯豪森将军，谢谢你。”

    

    “不用谢。你自己小心。这些人，不会只查一次。”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看着天花板。徐恩曾的人去了柏林，找了法肯豪森。法肯豪森帮了他，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下次他们去找别人，别人不一定帮他。他在柏林的同学，有的回国了，有的去了别的地方，有的不知道在哪。找到他们，他们会怎么说？他不知道。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徐恩曾在查我在柏林的事。他的人去了德国，找了我的导师。”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查出来了？”

    

    “没有。我的导师说我天天在图书馆看书，不跟人来往。”

    

    “那就没事。你怕什么？”

    

    “我不怕。但徐恩曾不会因为这次没查出来就停。他会一直查。”

    

    “那就让他查。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陈诚顿了顿，“云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邓枫沉默了一下。“没有。陈长官，我要是有什么事，也不会瞒您。”

    

    陈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觉得手心有点湿。陈诚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他说没有。但他有事。很多事。每一件都不能跟陈诚说。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李大山正在库房里修机器。两台复装机器有一台不转了，他拆了外壳，拿着扳手在里头拧。赵永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看见邓枫，赵永明跑过来。

    

    “邓次长，机器坏了一台。李大山在修。”

    

    “能修好吗？”

    

    “他说能。就是一个小零件松了，拧紧就行。”

    

    邓枫走进库房，蹲下来，看着李大山修机器。李大山的手很稳，拧一下，停一下，听听声音，再拧一下。拧了几次，把外壳装上，摇了摇摇把，机器转了。吱吱嘎嘎的，跟以前一样。

    

    “好了。”李大山站起来，擦了擦手。

    

    邓枫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大山，如果有人问你，你在柏林认不认识什么人，你怎么回答？”

    

    李大山愣了一下。“柏林？我没去过柏林啊。”

    

    “我是说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没去过。不知道。”

    

    李大山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邓次长，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要查我。我怕他们查到你们头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山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邓枫转身出了库房。赵永明跟出来，压低声音。

    

    “邓次长，谁要查您？”

    

    “徐恩曾。中统的。”

    

    赵永明的脸色变了一下。“邓次长，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让他们查。查不出什么，他们自己就没意思了。”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柏林的事。徐恩曾的人去了柏林，找了法肯豪森。接下来他们会找谁？施密特？克劳斯？还是他以前的同学？施密特是生意人，不会乱说话。克劳斯在中国，他们随时可以找他。克劳斯会怎么说？他不知道。但克劳斯是个实在人，不会撒谎，也不会害人。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在团部见了一个人。不是军统的，是何应钦的人。姓刘，在军政部当处长。”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谈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待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走的时候，周明远送他到门口，两个人握了手。”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何应钦的人来了。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亲自来，说明事不小。谈了什么？也许是弹药的事，也许是德械师整编的事，也许是他邓枫的事。

    

    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他看到那个矮胖子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是盯梢的还是换班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