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铺垫

    

    周明远拿走的那个信封，邓枫查不到里面是什么。但他能猜到，不外乎两样东西——钱，或者文件。钱是收买人心的，文件是布置任务的。不管哪样，都对他不利。他不能坐等周明远出招，他得先把自己的阵地夯实。

    

    第二天一早，邓枫去了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靶场。靶场上正在打靶，枪声噼噼啪啪的，硝烟味顺着风飘过来。他站在靶场边上，看了一会儿。打靶的兵用的都是复装弹，有的打得准，有的打得偏。赵永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成绩。

    

    “邓次长，今天打靶用的是李大山复装的那批弹。他说这批弹的质量不错，跟新弹差不多。”

    

    邓枫接过赵永明的本子，看了看成绩。合格率九成以上，跟用新弹的时候差不多。他把本子还给赵永明，没说什么。

    

    “赵连长，下周克劳斯要来教检测弹头同心度的事，你安排一下。让各团的技术军士都来，别光一团的。二团和三团的人也叫上。”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二团的人，周明远会不会不让来？”

    

    “他凭什么不让？技术军士的培训是师部统一安排的，不是他二团自己的事。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你通知到了就行。”

    

    “是。”

    

    邓枫转身朝团部走去。他想去找周明远谈谈，不是摊牌，是把话说清楚。技术军士的事，师部有规矩，各团要遵守。周明远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搞小动作。他在二团搞的那些事，邓枫都知道。让他知道邓枫知道，比装不知道强。

    

    二团团部的门关着。邓枫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推门进去，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见邓枫，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您来了。”

    

    “坐。”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周团长，技术军士的培训，下周克劳斯来教新东西。我让赵连长通知各团了，你这边安排一下，让二团的技术军士都来。”

    

    “好。我让他们去。”

    

    邓枫抽了口烟，看着他。“周团长，技术军士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讲。在团里搞的那些动作，没必要的。你我是同事，德械师的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我没搞什么动作。我就是觉得，技术军士归师部管，效率不高。归团里管，更灵活。”

    

    “效率高不高，不是靠感觉，是靠数据。技术军士归师部管了一年，德械师的装备完好率在全军排第一。这个数据，不是归团里管就能超过的。”

    

    周明远没说话。邓枫把烟掐灭，站起来。

    

    “周团长，我不是不让你提意见。意见可以提，但要按规矩来。下次整编委员会开会，你有什么想法，在会上说。我洗耳恭听。”

    

    他转身走了。出了团部，赵永明在操场边上等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您跟周明远说了什么？”

    

    “说清楚了。他以后要搞动作，明着搞。别在背后搞。”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邓次长，他听进去了吗？”

    

    “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我说了，是我的事。”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下周整编委员会又要开会了。何应钦那边定了时间，下周三上午。”

    

    邓枫坐下来。“还是技术军士归属的事？”

    

    “对。他这次准备得更充分。你那个‘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的条款，他要想办法绕过去。”

    

    “怎么绕？”

    

    “他会在会上说，管理办法是整编委员会定的，但技术军士的管理权是军政部的事。军政部有权调整各部队的内部管理结构，不需要整编委员会同意。”

    

    邓枫皱了皱眉。何应钦这个说法，是在偷换概念。德械师的整编是委员长亲自抓的，整编委员会的决定，军政部不能随意推翻。但何应钦要是在会上硬说，也会有人信。

    

    “陈长官，那我怎么办？”

    

    “你还是在‘三分之二’上做文章。管理办法是整编委员会定的，要修改，就得整编委员会同意。军政部不能越过整编委员会直接下命令。这个理，你会上说清楚。”

    

    邓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邓枫把技术军士管理办法的修改草案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这条是他的护身符。何应钦想绕过去，他就要把这条钉死。

    

    他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赵连长，下周整编委员会又要开会了。你把各团技术军士的培训记录、装备维护记录、考核成绩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带去会上。”

    

    “是。邓次长，这次开会，周明远会去吗？”

    

    “他是整编委员会的委员，当然会去。”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您在会上要小心他。”

    

    “我知道。”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何应钦、周明远、徐恩曾，三个人，三股力，都压在他身上。他一个人扛着，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