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物色

    

    试点的事定了之后，邓枫把德械师的技术军士名单又看了一遍。一团、二团、三团，加上师直属队，一共八十多人。名字后面注着籍贯、年龄、学历、部队番号、考核成绩，还有赵永明用红笔加的一行小字——靠得住、还行、留意。靠得住的有十几个，还行的有三十多个，留意的最多，四十来个。邓枫把靠得住的那十几个单独列出来，用铅笔在最前面画了圈。

    

    第一个是王德胜。第一批技术军士，考核的时候第一个进场，装备维护、弹药统计、工事测算，三项都拿过第一。吴明德来查的时候，别人都说了点什么，只有他什么都没说。这个人，靠得住。第二个是李大山，技术最好，人也实在，但他是何应钦的人，现在不靠，将来不知道。第三个是老梁，二团的那个老技术军士，话不多，干活细，周明远搞试点的时候，他没跟着起哄。第四个是马德胜，三连的那个连长，上次副团长分配装备的打算——但周明远听了之后，态度有所缓和。邓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还早。他点了一根烟，把名单收进抽屉。

    

    靠得住的人要慢慢用。不是让他们去做什么大事，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候不添乱。比如王德胜，他可以在技术上帮李大山分担一些。李大山现在一个人忙不过来，复装、讲课、修机器，样样都得他上手。王德胜技术不差，让他多干点，李大山就能腾出手来。

    

    这天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王德胜正在库房里整理工具。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

    

    “王德胜，李大山最近忙不忙？”

    

    “忙。复装子弹、修机器、讲课，什么都要他干。我想帮他，他说不用。”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他是怕你累着。”

    

    “我不怕累。技术军士的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邓枫看着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你以后多帮帮他。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你顶上。不用问他，直接干。”

    

    王德胜点了点头。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库房。

    

    赵永明在操场上站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上午开了个会，把二团的技术军士都叫去了。他说试点的事定了，技术军士归团里管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不用报师部。”

    

    邓枫皱了皱眉。“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技术军士的事，以后我管。师部那边，我替你们沟通’。”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这是在拉人。他把二团的技术军士叫去开会，说“以后我管”，就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不用听师部的了，听我的。他这是在架空邓枫。试点只给了日常管理权，培训、考核还是师部管。但周明远不提培训、考核，只提“管”。管，是一个模糊的词。他可以管日常使用，也可以管别的。模糊的词，最危险。

    

    “赵连长，你跟二团的技术军士说，试点期间，技术军士的培训、考核，还是师部负责。周团长只能管日常使用，不能管别的。谁不明白，让他们来找我。”

    

    “是。”

    

    邓枫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李大山呢？”

    

    “在库房里修机器。王德胜不是去帮他了吗？”

    

    “王德胜在帮他。我走了。”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开的那个会。试点才刚开始，他就开始拉人了。邓枫不能让他把人拉走。拉走了，二团的技术军士就跟师部没关系了。跟师部没关系，就是跟他邓枫没关系。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南京了。见的还是吴世昌。这次谈了一个多钟头。”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周明远回来之后，在团部又开了一个会。这次是把各连的副连长叫去了，不是连长。”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周明远见吴世昌，回来之后开副连长会。他在布置什么？大概是跟试点有关的事。

    

    “老陈，能查到他在副连长会上说了什么吗？”

    

    “查不到。副连长们嘴巴紧，问不出来。”

    

    邓枫点了点头。老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