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种子
赵永明去二团传达师部规定的事，办得不算顺利。他回来打电话说，周明远那天下午不在，他只好找二团的副团长李德胜。李德胜接过文件，翻了翻，说“知道了”，就放在桌上，没再多说。赵永明问技术军士的培训安排，李德胜说“周团长会安排的”，把话堵了回来。
“邓次长，李德胜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他跟周明远是一条心，我说什么他都推给周明远。”
邓枫握着话筒，想了想。“文件送到了就行。他看不看是他的事。你把培训的通知贴到二团团部的布告栏上，让技术军士自己看。”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李大山今天跟我说，他想收个徒弟。他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王德胜帮了不少忙，但王德胜自己也要带人。”
邓枫点了一根烟。李大山要收徒弟，这是好事。技术军士不能只靠一个人，要有梯队。老的带新的，新的变成老的，再带更新的。这样才能传下去。
“他想收谁？”
“他说想收二团的那个小周。就是上次装反了弹头的那个，十八岁的。李大山说他年轻，学东西快，就是毛躁，要多练。”
邓枫沉默了一下。二团的小周，是何应钦的人还是周明远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李大山选他，不是看他的背景，是看他的手艺和潜力。技术军士只认技术，不认人。这是李大山的原则，也是邓枫的原则。
“让他收。但跟小周说清楚，拜了师傅，就要听师傅的话。师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的就不干。”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李大山收徒弟的事，他支持。但不能让周明远觉得邓枫在挖他的人。小周是二团的人，李大山是一团的人，一团的人收二团的人当徒弟，周明远会怎么想？也许会不高兴，但他说不出什么。技术军士的事，是德械师的事，不是哪个团的事。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正带着小周在复装子弹。小周坐在机器前，摇着摇把，李大山站在旁边，盯着他的手。
“慢一点。快了弹头会歪。歪了打不准。”
小周放慢了速度，摇一下，停一下，看看弹头正不正，再摇一下。李大山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过身，看见邓枫，走过来。
“邓次长，小周学得挺快。昨天还不会用机器，今天就能自己操作了。”
“毛躁的毛病改了没有？”
“改了一点。但还是急。我说了他好几遍，慢一点，别急。他听进去了，但做着做着又快了。”
邓枫看了看小周。年轻人坐在机器前，额头上有汗，眼睛盯着弹头，不敢分心。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李大山，你带徒弟，要有耐心。他不是你，你学东西快，他慢。慢就慢，别催。催急了，他更急。”
李大山点了点头。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库房。
赵永明在操场边上站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回来了。我跟他汇报了培训的事，他说‘知道了’，没多说什么。”
“布告栏上的通知，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撕。”
邓枫点了一根烟。周明远没撕通知，说明他不会公开跟师部对着干。但他会不会私下拦着技术军士不让去参加培训？有可能。但拦不住。技术军士想去，他拦不住。不想去，他也不用拦。
“赵连长，下周克劳斯来教检测弹头同心度，你让各团的技术军士都来。二团的人，你亲自通知到每个人。别经过周明远。”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绕过周明远，他会不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是他的事。技术军士的培训是师部的事，不是他二团的事。我通知到每个人，是规矩。”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在团部又开了个会。这次是叫的二团的技术军士，不是副连长。他把试点的事又讲了一遍，说技术军士以后归团里管了，有什么事直接找他。还说了一句——‘师部那边，你们不用管’。”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原话是‘师部那边，你们不用管’？”
“原话。”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周明远这句话，是在割裂。他把二团的技术军士从师部割裂出去，让他们觉得师部跟他们没关系了。这是危险的信号。
“老陈，你帮我盯着二团的技术军士。谁听他的，谁不听，你记下来。”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周明远这个人，做事不留把柄。他说‘师部那边，你们不用管’，但没说不让参加师部的培训。你拿他没办法。”
邓枫点了点头。老陈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那个高个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靠得住的技术军士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老梁、马德胜，还有几个他不熟的。这些人，是他在德械师的根基。根基要牢，靠的不是命令，是人。他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稳住。不是拉拢，是稳住。让他们知道，不管上面怎么变，技术军士的事，师部不会放手。
他把名单收好，放回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