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试探王德胜
靠得住的名单，邓枫看了又看。王德胜排在第一个，这个人他放心。但放心不等于能用。用，是要让他做超出技术军士职责的事。王德胜会不会答应？邓枫不知道。他得试。不是直接问，是绕着弯子问。问完了，看他的反应。反应对了，再往下走。反应不对，就停。
这天上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王德胜正在整理工具，把扳手、钳子、螺丝刀按大小排列，摆得整整齐齐。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
“王德胜，你到德械师多久了？”
“快两年了。第一批技术军士，您亲自选的。”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两年了，你觉得德械师怎么样？”
“挺好的。装备好，兵也好带。技术军士受重视，比在别的部队强。”
“如果有人让你去别的部队，你去不去？”
王德胜摇了摇头。“不去。德械师待惯了，不想走。”
邓枫看着他。这个人的回答，跟上次一样。实在，不绕弯子。
“王德胜，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做一件事。这件事，不是上面交代的，也不是规定里写的。但你做了，对德械师有好处，对国家有好处。你愿不愿意做？”
王德胜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您说的是什么事？”
“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也不是让你去贪污受贿。是正事。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王德胜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邓次长，我信您。”
“信我什么？”
“信您做的事，是为国家好。”
邓枫看着他。这个回答，跟赵永明当初说的一模一样。不是他教的，是他们自己说的。两个不同的人，说了同样的话。这说明，他在德械师做的事，有人看在眼里。
“好。你记住今天的话。”
王德胜点了点头。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在操场边上站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您找王德胜谈什么？”
“随便聊聊。”邓枫点了一根烟，“赵连长，你觉得王德胜这个人怎么样？”
“实在。干活不惜力，也不跟人争。技术军士里，他是最稳的一个。”
邓枫点了点头。“你跟他说，让他多帮帮李大山。李大山忙不过来，他顶上。”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王德胜的回答。这个人的反应，跟赵永明一样。实在人，说实在话。实在人，靠得住。但靠得住的人，不一定能用。用，是要让他知道邓枫的身份。邓枫不能让他知道。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他只能让极少数人知道。赵永明算一个，王德胜不算。王德胜可以帮他做事，但不能知道为什么做。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会出事。
下午，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上午又开了个会。这次是把二团的排长叫去了，不是副连长，也不是技术军士。他说了什么事，查不到。但排长们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排长会，脸色不好看。周明远在给排长们施压。施什么压？大概是让他们盯着技术军士，看他们有没有跟师部来往。
“老陈，能查到他在会上说了什么吗？”
“查不到。排长们嘴巴紧，问不出来。但有一个排长，姓刘的，跟我是同乡。我找他聊了聊，他没说具体内容，但说了一句——‘周团长让我们以后有事直接找他，不要报师部’。”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周明远在排长会上也说“不要报师部”。他跟技术军士说，跟副连长说，跟排长说。一层一层，把二团的人从师部割裂出去。他在建他自己的小王国。邓枫不能让他建起来。
“老陈，你帮我盯着那个姓刘的排长。他要是愿意说更多，你告诉我。”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周明远在二团搞的这些事，早晚会传到何应钦耳朵里。何应钦知道了，会说‘试点效果好，应该推广’。”
邓枫点了点头。老陈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那个高个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靠得住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老梁、马德胜，还有几个他不熟的。这些人是他在德械师的根基。根基要牢，不是靠命令，是靠人。他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稳住。不是拉拢，是稳住。让他们知道，不管上面怎么变，技术军士的事，师部不会放手。
他把名单收好，放回抽屉。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怎么对付周明远在二团的割裂。割裂，是分而治之。他要反着来——整合。让二团的技术军士知道，师部才是他们的靠山。周明远只是管日常，管不了他们的培训、考核、前途。前途在师部，不在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