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联络
刘德厚答应当联络员之后，邓枫没有急着用他。联络员不是信差，不能今天答应明天就派活。要等，等他站稳了，等他在二团技术军士中间有了威信，等他觉得邓枫是真心为技术军士好。急不得。
这期间，邓枫每周去一次德械师驻地，但不找刘德厚，也不找李大山。他找赵永明，在团部坐一会儿，看看各团的训练记录、装备维护记录、技术军士考核成绩。看完就走，不跟别人多说。他不想让周明远觉得他在二团搞小动作。
刘德厚那边，赵永明偶尔跟他接触。不是直接传话，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聊几句。聊技术，聊装备，聊部队的事。聊完了，赵永明把刘德厚的态度、情绪、跟别人的关系，在电话里跟邓枫说一遍。邓枫听完，嗯一声，说句“知道了”，就挂了。
这天下午，赵永明打电话来，语气有些不一样。“邓次长，刘德厚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周明远在二团的库房里装了个锁，钥匙只有他自己有。技术军士要用库房里的工具，得找他拿钥匙。”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周明远说，这是为了安全。库房里有贵重工具，怕丢。”
邓枫点了一根烟。怕丢。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库房里的工具确实贵重，有些是从德国进口的，丢了不好买。但周明远装锁，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控制。技术军士用工具要找他拿钥匙，他就知道谁在用工具、什么时候用、用多久。技术军士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赵连长，你跟刘德厚说，库房的钥匙，技术军士每人配一把。周团长不同意，就说是师部的规定。技术军士的工具库房，技术军士自己管。团长不能管。”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周明远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讲道理。”
“是。”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周明远在二团搞的这些动作，都是在试探。他装锁，看邓枫管不管。不管，下次他就装监控。管了，他就知道邓枫盯着他。他不怕邓枫盯着，他怕邓枫不盯着。不盯着，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搞。邓枫要让他知道——你搞什么，我都知道。
第二天，赵永明又打来电话。“邓次长，钥匙的事，周明远同意了。技术军士每人配了一把。但他加了一条——钥匙不能带出营区，每天收工之前交回库房。谁丢了，谁负责。”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同意了，但加了条件。不能带出营区，每天交回。这是他的妥协，也是他的底线。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盯着。谁把钥匙弄丢了，谁自己负责。别让周明远抓到把柄。”
“是。”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二团，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正在教小周拆装迫击炮。小周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门拆散的迫击炮，零件摆了一地。李大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告诉他这是干什么的，怎么装。小周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
邓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李大山看见他，点了点头，继续教。邓枫转身走了，去找赵永明。
赵永明在团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邓枫进来，站起来。
“邓次长，钥匙的事解决了。周明远没再说什么。”
“他不是没说什么，是在等。”邓枫坐下来，“等钥匙出事。谁丢了，他就拿谁开刀。”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邓次长，那怎么办？”
“让技术军士把钥匙当命根子。丢了，就别干了。”
“是。”
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赵连长，刘德厚那边，你多跟他联系。不是传话，是聊天。聊熟了，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南京了。见的还是那个姓孙的军统。这次是在一个茶馆里，不是办公室。谈了一个多钟头。”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那个姓孙的，查到是什么人了？”
“查到了。他叫孙志远，是军统南京站的副站长。跟周明远在军统的时候是同事。”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军统南京站的副站长，跟周明远是同事。这个人来德械师找周明远，不是叙旧。他们在谈事。谈什么？也许是德械师的事，也许是邓枫的事，也许是别的。但不管是什么，都说明周明远在军统的关系很深。
“老陈，你继续盯着。”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军统的人来了，说明有人在查德械师。查德械师，就是查你。”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靠得住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刘德厚、老梁、马德胜。还有小周，名字后面加了括号——“留意”。他看了一会儿，把名单收好，放回抽屉。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周明远见军统的事。军统在查德械师，也许是在查他。他不能慌。慌了，就被人看出破绽。不慌，他们查不出什么。他在柏林的事，法肯豪森帮他圆了。他的同学，没人能找到。他的过去，像一张白纸。他们想查，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