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轻巧地跃上管护站低矮的石阶,尾巴高高竖起,回头看了常亮一眼。
“到了,就这儿。”
狸花猫喵喵叫着,用爪子拍了拍斑驳的木门,语气里带着点“看,我说到做到”的小得意。
常亮放下背包,长长舒了口气。
眼前是一栋典型的山区管护站。
灰瓦白墙,木门木窗,屋顶斜斜地指向天空。
屋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门前有个小院,院里一口老井,井边放着半旧的木桶。
院子角落居然开着一丛野蔷薇,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娇艳。
“谢谢,小老大。”
常亮真诚地说,从背包里掏出之前说好的三条最大的小鱼干,整整齐齐摆在狸花猫面前的地上。
狸花猫却没立刻开吃。
它歪着头,碧绿的眼睛盯着木门看了几秒,鼻子轻轻抽动,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然后,它转回头,看着常亮,猫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猫脸居然显露出复杂的表情。
三分犹豫,三分纠结,还有四分“算了谁让我是只好猫”的决绝。
“有件事……”
狸花猫再次喵喵,它在门口停住,低头嗅了嗅门缝,这才继续说,“这屋子空了快一年了。”
常亮当然又听懂了,他点头:“我知道,林业站的人说过。”
“不是那个意思。”狸花猫用爪子挠了挠门板,发出轻微的刮擦声,“我是说,空屋子,就会有……住户。”
它说“住户”这个词时,语气很微妙。
常亮还没反应过来,狸花猫已经转过身,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算了,来都来了,反正鱼干我已经收了,帮你一把。”
说着,它后退两步,弓起背,浑身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此时直播还开着。
正当水友们想要欣赏狸花猫啃鱼的时候,就见狸花猫忽然炸毛的样子。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猫猫这是怎么了?!】
【要打架?跟谁打?】
【小鱼干味道不对,所以猫猫要揍主播一顿?】
【主播小心!是不是有危险?】
……
常亮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狸花猫维持着警戒姿态大约十秒钟。
然后……
它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一跃——
它不是扑向常亮,而是扑向屋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
“吱吱——”
一声来自啮齿动物的尖锐凄厉的惨叫声,从屋檐下传出来。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屋檐夹层里快速移动。
狸花猫动作更快,它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墙缝,脑袋往里一探,再抽出来时——
猫嘴里叼着一只大尾巴的灰松鼠。
松鼠还在挣扎,蓬松的大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抓。
狸花猫叼着它的后颈皮,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轻盈,然后“呸”一声把松鼠放在地上。
松鼠一落地就想跑,但狸花猫更快,一只爪子轻轻按在松鼠那条标志性的大尾巴上。
“咪——嗷——”
狸花猫眯起眼睛,张开嘴龇牙。
刚刚它看起来像咪咪;
现在它看起来像丧彪。
松鼠立刻僵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小胸脯在剧烈起伏,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狸花猫。
常亮这才看清这只松鼠。
这只松鼠相当肥硕,体型比普通松鼠大一圈,毛色是漂亮的银灰色,肚皮是干净的白色。
一双小眼睛充满恐惧,但并不呆滞,反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此刻,它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常亮,小脑袋瓜明显在飞速运转。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松鼠!】
【松鼠好大!尾巴好蓬!】
【这猫好猛!一招制敌!】
【主播快帮忙啊!松鼠多可爱!】
常亮蹲下身,视线与狸花猫齐平,试着沟通:“小老大,这是……”
“鼠占人巢。”狸花猫发出喵喵声,同时还用爪子戳了戳松鼠的屁股。
松鼠吓得一哆嗦。
狸花猫又喵喵,“这屋子里有一窝,这只是它们的族长,我上个月来巡逻的时候数过,连大带小十一只。”
它顿了顿,补充道:“本来不想管的,但看你人还算厚道,鱼干给得痛快……我帮你赶走它们。”
常亮哭笑不得。
他看向那只松鼠,想了想,用那种特殊的能力,同样尝试沟通:“你好?”
松鼠浑身一颤。
它小心翼翼抬起头,黑豆眼看向常亮,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过了几秒,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意念传回来:“大……大王饶命!从没干过坏事!真的!我发誓!”
大王?
常亮忍住笑,继续说道:“这屋子现在我要住了,你们……”
“我们搬!马上就搬!”
这只松鼠吱吱直叫,急切无比,“今晚就搬!不,现在!现在就搬!大王您高抬贵手,让猫爷放了我,我立刻带着一家老小滚蛋,绝不脏了您的地儿!”
它说话时,狸花猫用奇怪的眼睛看着常亮。
按在松鼠的尾巴上的爪子稍稍松了松。
松鼠察觉到,立刻想跑,但狸花猫只是“喵”了一声,它就又僵住了。
狸花猫舔了舔爪子,用关爱智障的眼神仰视着常亮,嘴里喵喵:“原来……你还会说鼠话?”
常亮挠了挠头。
看起来狸花猫和松鼠似乎语言不通。
狸花猫继续说:“一般来说,这种事儿我都是直接处理掉的。但今天看你面善,给你个选择,所以,你是要我把它们全清了,还是……留它们一条生路?”
地上的松鼠一脸懵逼。
它听不懂猫话。
常亮看着那只松鼠。
松鼠也正偷偷看他,小眼睛里满是哀求,黑亮的眼珠蒙着一层水汽,居然真的有眼泪在打转。
常亮想了想,说:“那就看它们自己了,得证明有价值,才配活着。”
常亮是对狸花猫说话。
但松鼠显然也听懂了。
松鼠能听懂常亮的话,但听不懂猫的话。
下一秒,松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鼠王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露出最脆弱的部位。
然后,它用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像人一样,做拜神的动作。
“大王!”松鼠的意念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小的有用!真的有用!您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