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的吱吱声比麻雀清晰些,它要表达的意思依然简单:“吃的……我的……不给……”
它把松果抱得更紧了些,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常亮,尾巴警惕地竖起,然后“吱溜”一下窜到树干的另一侧,躲起来继续啃松果。
但常亮能听到那细微的、快速的啃食声,显然吃得比刚才更急了,像是怕被抢。
常亮被逗笑了:“这小别致以为我要抢它的松果,躲起来了。”
弹幕一片欢乐:
【小气的松鼠!】
【护食的样子好像我家猫……】
【主播你到底对动物做了什么,让它们这么防备?】
【可能主播长得像会抢松果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常亮跟着多米又走了十来分钟。
林间越发安静,只有脚步声、风声和遥远的鸟鸣。
多米依旧走在前面,步伐节奏丝毫未变。
然后……
在路过一片长满蕨类的林间空地时。
常亮看到了那只鸟。
起初,常亮以为那是只乌鸦。
那只鸟差不多的体型,通体深色,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上跳来跳去。
但当常亮举起望远镜细看时,发现不对。
这鸟比乌鸦稍小,体长约四十公分,羽毛主要是深褐色,但翅膀上有明显的、带金属光泽的蓝紫色斑块。
它的尾巴很长,几乎是身体的一半,末端呈凸状。
此刻,这只鸟像个二逼一样,在灌木丛上蹦跶,长长的尾巴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常亮认出它来了。
“大家看那边……”常亮压低声音,将镜头缓缓转向那只鸟,他说:“那里有一只褐翅鸦鹃。”
“这是一种中型鸟类,南方山林里比较常见。”
“它有个俗名,叫「毛鸡」,因为叫声有时像狗叫。”
像是听到了“叫声”这个词。
那只褐翅鸦鹃忽然停止了蹦跶。
它转过身,面向常亮的方向,歪了歪头。
然后,它张开那粗壮的喙,发出了一声:
“汪!汪汪!”
清亮、短促,活脱脱就是小狗的吠叫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问号:
【???】
【这只鸟在狗叫什么?】
【我听到了狗叫?】
【这鸟学狗叫了?】
常亮也愣了一下。
他听过褐翅鸦鹃的叫声像狗,但现场听到还是觉得神奇。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听听”这鸟在“说”什么。
然后……
常亮的脑海里自动将那只鸟的狗叫翻译了出来:
“我过来了……我又离开了……我过来了……我又离开了……”
常亮:“???”
哪儿来的神经病?
褐翅鸦鹃又往前跳了两步,离常亮更近了些,大概只有十米不到了。
它再次歪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常亮,意念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挑衅,它开始汪汪汪:
“臭猫,没想到吧?老资又回来了,有种你来抓我啊?”
常亮嘴角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多米一眼。
发现多米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前方那只发癫的鸟儿。
常亮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这只疯鸟?”
多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酿酿了两句,“不认识……”
常亮挑眉,“但它好像认识你,而且还在调戏你。”
多米抬眸,语气不屑地喵喵:“不用理它,这座山头,想杀我的动物多了去,我可不记得菜鸡。”
常亮点点头。
行,那就走吧。
然而……就在常亮想直接忽略那只鸟,跟随多米继续行进的时候。
那鸟又狗叫了,这次它说的话更加嚣张:
“咋地了,为啥不来抓我呀?怕抓不着我丢脸啊?”
常亮:“???”
不是……
这只鸟这么欠的吗?
常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业,要冷静。
他是护林员,不是来跟鸟吵架的。
然而……
褐翅鸦鹃见常亮没反应,更来劲了。
它从灌木丛上跳下来,落到地面,开始在地上一蹦一蹦地横向移动,就像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
这鸟的狗叫持续不断:“是我离得太远了吗?那我再离你近一点儿!”
它真的又往前蹦了两步,现在距离常亮和多米只有七八米了。
这个距离,常亮甚至能看清它喙上的纹理和眼睛里那促狭的光。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褐翅鸦鹃在地上左右横跳,长长的尾巴像钟摆一样甩来甩去,“你看我,我就在这儿!来呀!来抓我呀!”
它甚至展开翅膀,扑腾了两下,但没有飞起来,包含着“我要飞了哦,但我就是不飞,我急死你”的意味。
常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跳。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这只鸟在干嘛?】
【它在求偶?】
【我怎么觉得它在挑衅……】
【这蹦跶的样子好贱!啊哈哈哈】
【主播它是不是在骂你?】
有懂行的观众开始科普:
【科普:褐翅鸦鹃,别名毛鸡、红毛鸡,鹃形目杜鹃科。杂食,吃昆虫、小动物也吃果子。叫声多变,能模仿狗叫。】
【补充冷知识:它会飞,但更爱在地上跑。】
【还有一个冷知识:它飞的体能消耗是跑的一倍。所以它特喜欢在地面上蹦跶挑衅,反正你追它它就飞,稳赚不赔。】
【总结:这鸟的爱好就是跑步!以及犯贱!】
常亮瞥了眼弹幕,看到那句“这鸟的爱好就是跑步!以及犯贱!”,深以为然。
他努力保持着护林员的专业素养,对着镜头挤出微笑:“褐翅鸦鹃性格比较……活泼。”
“汪!汪汪汪!”褐翅鸦鹃很配合地又叫了几声。
常亮脑海的翻译同步传来。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骂出来啊!来来来,追我,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最后那句话的猥琐程度让常亮差点一棍子甩过去。
但常亮不能这么做。
褐翅鸦鹃好像被列为濒危动物。
常亮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品种的鸟都这么欠揍,所以才把自己作死成濒危物种的。
常亮深吸一口气,转向多米。
此时,多米正蹲在两米外的一块石头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褐翅鸦鹃,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