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和两位民警立刻戴上厚厚的防护手套、口罩和护目镜,技术人员还穿上了简易防护服。
他们先用警戒带将那片区域围起来,防止人畜误入。
然后,陈博士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专业工具进行采样、拍照、测量。
确认曼陀罗;
确认半生植物天仙子和颠茄;
两位民警记录、拍照、勘察是否有天呢日种植或者活动的痕迹。
结论是没有。
采样记录完成后,他们便开始了清理工作。
把这曼陀罗连根挖起,带回去无害化处理。
处理工作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送走了处理队伍。
太阳已经开始倾斜。
常亮独自站在被清理过的坡地前,看着那一片翻新的泥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官方记录在案,专业处理完毕,这件事从明面上,算是彻底了结了。
接下来,常亮转身往山下的村落走。
凌晨的时候答应了小老大,请它吃鱼。
常亮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开着导航。
岁月静好,但总被迷路打扰。
森林的道路没有被记录到缺德导航。
信号也着实不好。
走了半天,代表自己的箭头跑进了地图上的河里。
常亮索性关上了手机,凭感觉走。
事实证明。
常亮方向感挺差。
从管护站往南,有一条被踩踏出来的、相对明显的小路,据说是以前村民上山采药踩出来的,可以通往最近的一个村子。
常亮沿着这条路走了约莫半小时。
路况开始变差,岔道也开始增多。
有些岔道是野兽踩出来的兽径,有些是雨水冲刷的沟壑,有些干脆就是茂密的灌木丛,让人无从下脚。
常亮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了。
三条小路看起来都差不多,蜿蜒消失在林深草密处。
他挠挠头,尝试集中精神,捕捉周围动物的“声音”。
最近的是一棵松树上,一只鸟雀在叽叽喳喳。
常亮看了过去,用尽量友好的语气询问:“请问,下山去村子,走哪条路?”
然而……
鸟:“啾啾啾啾(有美女吗?有美女吗?交配!交配!)”
这只鸟……似乎……在相亲?
常亮立即闭了嘴,一时间好奇地张望。
这只鸟雀毛茸茸、圆溜溜、吵闹闹。
侧面颜值很一般。
但是看正面,还不如侧面。
雌鸟站在另外一头歪着头。
雄鸟为了不与爱情失之交臂,它迅速展示才艺。
它张开翅膀,先展示左边翅膀,又展示了右边翅膀,嘴里还逼逼叨叨叨叨逼逼。
它的大喊大叫,似乎引起了情敌的注意。
另外一只跟它相似的鸟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停在了它的身边。
于是,情敌见面,火花四溅。
原本是上才艺。
现在是上武艺。
然后,两只雄鸟互相啄了起来。
双方,你咬我,我咬你。
然后,相亲大会,变成了“相亲”大会。
站在另外一个枝头的雌鸟一脸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两只公的怎么就在一起了?
然后,雌鸟飞走了……
常亮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
常亮想说话。
那两只鸟还在打。
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止。
常亮叹了一口气,就这智商,让它们带路说不定会把自己带沟里。
他早该想到了。
昨天多米带他巡林的时候,专门带他去找了那些有「灵性」的生物,整个森林里,也不是所有动物,都有灵性的。
那些没灵性的小家伙,是真的有交流障碍。
算了,换一个……
又向前走了几步。
常亮看到一群麻雀,他笑着问:“你们好,请问,下山去村子,走哪条路?”
麻雀们停顿了一下,然后更热烈地“啾啾”起来:
“这只虫子难吃!”
“那边!阳光好!”
“风大!冷!”
“我的!我的松子!”
它们的叫声全是关于食物、天气和领地的碎片信息。
对“下山”、“村子”这些概念完全没有反应。
嗯……
麻雀们无视了常亮。
常亮苦笑,看来普通麻雀的“聊天”仅限于生存本能。
他换了个方向,看到不远处灌木丛里有只灰野兔正在啃草叶。
他用尽量友好的语气问:“打扰一下,请问下山的路怎么走?”
灰野兔吓得浑身一哆嗦,红眼睛惊恐地看了常亮一眼。
然后,“嗖”一声,它钻回灌木丛,没了踪影。
常亮:“……”
接下来的旅程,成了常亮与云雾山“普通居民”们鸡同鸭讲的合集。
啮齿动物当他是大型野兽;
禽类把他当抢食的;
就连蚂蚁遇到他,反馈出来的都是高效行军策略,绕行……
大部分山林居民,它们的思维简单直接,围绕着食物、水源、安全、繁衍。
对于“路”、“村子”、“方向”这些相对抽象的概念,要么无法理解,要么根本不关心。
常亮能听懂它们的每一个“词”:饿、冷、危险、我的、交配。
却无法将这些词连成有效的对话。
太阳渐渐偏西,林间光线变得斑驳。
常亮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召唤多米或者干脆打电话求助时。
前方草丛一阵晃动,钻出一个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很常见的中华田园犬。
通体黄毛,耳朵半立,尾巴欢快地摇着。
体型中等,看起来正值壮年,毛色干净,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旧项圈,显示它并非野狗,而是有主的家犬。
黄狗看到常亮,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狗狗歪着头打量常亮,没有吠叫,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而非警惕。
它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分辨常亮身上的气味。
常亮心中一动。
是一只家犬!
而且看起来挺聪明淡定的样子!
或许能交流!
常亮立刻蹲下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小条鸡肉条。
“你好,我是新来的护林员,我没有恶意,只是迷路了。我想下山去那八村的集市,你知道怎么走吗?”常亮微笑。
黄狗看到他手里的牛肉干,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尾巴摇得更欢了。
但它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又走近几步,仔细闻了闻常亮伸出的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叼过鸡肉干,三两下嚼碎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