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常亮在3号管护站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某种近乎奢侈的平静。
没有了突如其来的直播事故;
没有了猛兽上门的惊魂;
也没有了盗猎者的阴影。
常亮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
每天清晨在虫鸣声中苏醒。
常亮就会按照姥姥传授的法门,在院中石凳上静坐片刻,尝试捕捉那天地间流动的、若有若无的“灵气”。
起初修行困难,杂念丛生。
但渐渐地,常亮能静下来的时间变长了。
那种模糊的、万物“气息”交织的感知,也偶尔能清晰一瞬。
尤其是在日出前后。
山林苏醒。
生机勃发之际。
那种“感”最为明显。
修行完毕。
常亮会给院子里的“住户”们准备早餐。
松鼠一家偏爱坚果和水果干;
狐狸崽子们需要泡软的狗粮和切碎的肉;
饼饼则喜欢花生和奶酪碎。
三家毛茸茸的小动物。
过上了一级保护废物的幸福生活。
投喂完毕,常亮会安排“巡林任务”。
狐妈小翠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份“兼职”。
它每天上午都会过来常亮这里「领餐」,然后在饱餐一顿之后,便主动外出。
它按照常亮划定的路线,仔细嗅探、倾听。
小翠负责的巡林区域是南线和西线的森林,
回来后,小翠总能带回一些情报:
比如,西边乱石坡的野兔又生了一窝;
比如,南边竹林的一片老竹似乎被感染了虫害;
比如,西面山涧的水位比昨天下降了一点……
虽然琐碎,但让常亮对这片山林的“脉搏”把握得更加细致。
作为回报,常亮会准备好足够的肉干和清水。
以确保小翠和它的四个孩子衣食无忧。
负责北线和东线森林的,是猎豹云云。
比起小翠,猎豹云云更像一个沉默而高效的“外勤打工豹”。
而且,云云毕竟被姥姥亲自教导过了。
智商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是一只有文化的猎豹。
什么植物可能有危险,什么树木可能需要救助,这些云云能够看得出来,也会说得很明确。
最重要的是,云云巡林速度很快,不需要常亮替它担忧。
基本上,早上六点,云云就完成了它那闪电般的例行巡逻。
有时,云云还会应常亮请求,去更远的、人类难以抵达的陡峭崖壁或密林深处,查看是否有异常痕迹或受伤的动物。
它带回的信息往往更“硬核”:
比如,云云某处发现新鲜的、不属于已知动物的足迹。
一般这种情况下,云云会直接去搜索和追踪,上回发现陌生动物的足迹,结果云云最后找到了正主,那是一只猞猁。
比如,云云发现了一些新栽的树苗被野猪拱了,它也会及时阻止,之后才上报常亮,避免损失扩大。
有了这两位得力“助手”的日常情报支持。
常亮自己的巡林工作,就轻松了许多。
常亮不必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袤的山林里乱撞。
而是可以有针对性地,去查看小翠或云云汇报的重点区域。
效率大大提高。
剩下的时间,常亮便可以更专注于护林员的文书工作、设备维护,以及……修仙。
《云雾养气诀》的内容,常亮反复研读。
那些拗口的口诀、复杂的经络图,在常亮结合了每晚静坐的体验后,似乎渐渐有了一点模糊的理解。
他不敢擅自尝试具体的行气路线。
他只是谨记姥姥的叮嘱。
每日坚持“静”与“感”。
努力让自己与这片云雾山的气息更加贴合。
常亮能感觉到,自己那种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似乎也在这种“静修”中,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传递和接收的信息都更加清晰稳定。
直播自然是彻底停了。
李站长偶尔会打电话来,语气也从最初的余怒未消,变成了例行公事的询问和叮嘱。
每一次李站长来电,都绝口不提猎豹和老虎,只关心常规巡护和有无新的安全隐患。
常亮乐得清静。
常亮很清楚,这是站长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就这样,像这种安逸的日子,竟是悄然流逝了五天时间。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常亮几乎习惯了这种与山林生灵为伴、朝沐晨露夜观星的宁静修行生活。
直到第六天清晨。
常亮运行完一个周天的《云雾养气诀》基础静功,只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连院外风吹叶动的沙沙声,都似乎蕴含着某种韵律。
常亮决定下山一趟,去那八村探望姥姥。
顺便补充些即将耗尽的盐和调味品。
另外,常亮心里也有些关于修行感悟的模糊问题,想找机会请教姥姥。
刚背上背包,锁好院门。
常亮的头顶就传来“嘎”的一声。
常亮循声望去。
只见乌鸦王鸦景,正蹲在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最高枝上。
鸦景一双黑豆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常亮,油亮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
“常亮?这是要下山?”鸦景的嘎嘎叫传来,带着一贯的精明。
“是啊,鸦景,我要去村里买点东西,顺便看看姥姥。”常亮随口回应。
“太好了!带我一起去!”
鸦景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常亮面前的柴火垛上,急切地拍打翅膀,“我正好有要紧事要找山神姥姥!”
“昨天在林子里盯了一整天,翅膀都酸了!常亮,载我一程呗?”
它歪着头,黑眼睛眨巴着,明明能自己飞,却摆出一副“飞累了求搭载”的无赖相。
常亮哭笑不得。
他知道鸦景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重要情报”,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鸦景这货一肚子坏水,只关注糟心事,最爱凑热闹,看八卦。
不过,有它同行,路上倒也不寂寞。
“行吧,不过你可得站稳了,别乱动。”
常亮伸出胳膊。
鸦景欢快地“嘎”了一声,轻盈地跳上常亮的肩膀,锋利的爪子小心地收拢,只轻轻抓住他巡护服厚实的肩垫。
一人一鸟,便这样踏上了下山的路。
鸦景蹲在常亮肩头,稳如泰山,只有脑袋随着常亮的步伐轻轻晃动,活像一个造型别致的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