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交锋。
白衣道人已是左支右绌,道袍破损,身上多了数道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狼狈不堪,气息紊乱。
那层灰黑色的护体气罩早已破碎不堪。
白衣道人心中叫苦不迭。
再这样打下去,别说完成任务弄死常亮了,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可恶!是你们逼我的!”
白衣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肉痛,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成的印诀上!
刹那间……
白衣道人气息暴涨,灰黑之气冲天而起,隐隐化作一个狰狞的鬼头虚影,就要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逃遁或搏命秘法!
然而,就在他秘法将成未成的瞬间。
一个平静又温和的声音,萦绕空间。
“玄阴教的宵小,也敢来我云雾山放肆?”
那是带着整座云雾山重量的女子声音。
如同春风化雨,又似九天惊雷。
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声音响起的刹那。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那即将成型的狰狞鬼首虚影,如同被无形的阳光照射到的冰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消融瓦解!
白衣道人暴涨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戛然而止,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月光下。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
靛蓝布衣、银发如雪、身姿纤瘦的倩影,如同美轮美奂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3号管护站的院门口。
正是山神姥姥。
她并未看那狼狈不堪的白衣道人,而是第一时间望向柿子树下的常亮。
常亮的气息已逐渐平稳,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更加凝实清灵气息。
姥姥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如临大敌、浑身僵硬、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白衣道人。
姥姥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灵魂深处。
“扰我弟子清修,伤我山中生灵,更兼一身邪功,满手血腥……”
姥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既来之,则安之,就别想着走了。”
随着姥姥话音落下,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白衣道人周围的空间,仿佛突然变成了粘稠无比、沉重如山的胶质!
空气停止了流动。
月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锁链!
白衣道人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每一根骨头;
甚至体内运转的法力,都被一股无法抗拒、浩瀚如海、厚重如山的无形力量死死压制和禁锢起来。
别说是施展秘法逃遁。
现在白衣道人就连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体内的阴邪法力,在这股纯正、浩大、充满自然生机的伟力压制下,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溃散!
反噬之力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招惹到了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隐修的灵兽宗门?
这分明是……一尊活着的地祇!
山神!
自己竟然跑到一位山神的道场里,要杀她的弟子?!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瞬间淹没了白衣道人。
他想求饶,想辩解,但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那必然到来的审判。
而院子里的动物们,见到姥姥现身,都齐齐松了口气。
它们收敛了气息,但依旧警惕地盯着被彻底制住的白衣道人。
大黑和黑妞低吼着退到常亮身边,继续守护他。
雾时和云云也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空中的猛禽和乌鸦群,则盘旋在院子上空,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姥姥缓步走进院子,走到那动弹不得、面如死灰的白衣道人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你的眼皮好重。”
一点清辉没入白衣道人眉心,他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一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危机,在姥姥绝对的碾压实力下,宣告解除。
但动物们都知道,这件事,恐怕还远未结束。
常亮的突破,似乎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月光依旧清冷,山林重归寂静。
……
常亮沉浸在一个奇异的状态。
他体内奔涌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刷着最后一道滞涩的关隘。
常亮的意识沉浮在一种玄妙的空明与剧烈的震荡之间。
他对外界的感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听”到了怒吼、尖啸、利爪破空、法术轰鸣。
他也“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杀意。
以及感受到了随后涌现的、更加磅礴厚重、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是姥姥……
姥姥来了。
那熟悉的气息是姥姥身上特有的。
而她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常亮因外界干扰而略显波动的内息。
于是,他彻底放下所有担忧与杂念,心神合一。
引导着体内那已壮大凝实、质变在即的灵力,朝着《云雾养气诀》第七层“炼炁化神”的门槛,发起了最后的、一往无前的冲击!
“轰——”
仿佛脑海中响起无声的惊雷,又仿佛体内某个坚固的屏障被洪流彻底冲垮。
刹那间。
常亮感觉自己的“神”与“气”达成了奇异的交融!
意念所至,体内那已然化作淡金色的灵力。
云雾般氤氲气息的灵力便随之流转,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常亮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通透。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极其细微的灵气光点。
他还能“听”到更远处夜虫振翅、露珠凝结的微响。
灵台一片清明,仿佛被月光洗涤过一般。
突破了!
炼炁七层!
常亮缓缓收功,将那股新生的灵力归纳入丹田气海,温养着四肢百骸。
然后……
常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常亮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
并不是熟悉的柿子树影,也不是屋檐轮廓,而是一圈……绿莹莹的、大大小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夏夜坟地的鬼火,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将他团团围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