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沉甸甸的钱袋,戴九幽在天斗城相对偏僻但干净的区域租下了一个独门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他需要时间研究地图,规划前往落日森林的路线,也需要打探更多关于独孤博行踪和冰火两仪眼的信息。
就在他租下小院的第二天傍晚,当他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正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往回走时,意料之中的“麻烦”找上门了。
“站住!”
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叱从巷口传来。
戴九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只见巷口处,一个高挑的身影堵在那里,正是昨天在斗魂台上败给他的独孤雁。
她今天没有穿战斗皮甲,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依旧戴着那半截面具,但一头绿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此刻,她那双狭长的绿色眼眸正死死盯着戴九幽,里面充满了不服、愤怒,还有一丝被羞辱后的委屈。
戴九幽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来了,他等的就是她。
“有事?”戴九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有事!”独孤雁几步走到戴九幽面前,仰起头,虽然身高不及戴九幽,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之前你在台上,你凭什么说我用毒不行?你知不知道我们独孤家的碧磷蛇毒冠绝天下?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纵和被挑衅后的恼怒。
从小到大,因为碧磷蛇毒的威名和爷爷独孤博的庇护,她何曾受过这种轻视?尤其还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用毒领域!
戴九幽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冷淡:
“我说的是事实。你的毒,用得很一般。”
“你!”独孤雁气得胸脯起伏,拳头紧握,
“你一个连魂技都不敢用的胆小鬼,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毒?!有本事你不用那种古怪的方法逼毒,堂堂正正接我一次碧磷紫毒试试!”
“激将法对我没用。”戴九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说你用毒一般,并非指你的毒不够烈,不够狠。而是指,你根本不懂何为‘毒道’,更不懂如何驾驭它。”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独孤雁的身体,缓缓道:
“你现在的样子,看似威风,实则外强中干。碧磷蛇毒固然霸道,但它首先侵蚀的,却是你自己。你引毒入体,以身为炉,看似增强了与武魂的契合,
提升了毒性威力,实则早已毒入五脏,侵及骨髓。若我所料不差,你每逢阴雨天气,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眉心、关节处便会隐隐作痛,甚至时有眩晕之感吧?”
戴九幽每说一句,独孤雁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出那些症状时,独孤雁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隐秘的痛苦,她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连最亲近的爷爷,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有些不适!
“你……你胡说八道!”独孤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依然强撑着,
“我这是修炼碧磷蛇毒的必经过程!等我修为高了,自然能免疫!”
“免疫?”戴九幽嗤笑一声,那笑声中的嘲讽意味刺痛了独孤雁的自尊,
“真正的用毒高手,人毒合一,毒为我用,如臂使指,岂会被自身之毒所累?你现在的状况,不过是饮鸩止渴。照此下去,别说修为精进,你能活过三十岁,都算老天开眼。”
“活不过……三十岁?”
独孤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个结论,比戴九幽说她用毒不行,更让她感到恐惧!
“不!不可能!你骗我!我爷爷是毒斗罗!他是天下用毒最厉害的人!他从来没说过我的武魂有缺陷!”
独孤雁尖声叫道,仿佛想用爷爷的名头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信不信由你。”戴九幽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连自身之毒都无法掌控,反被其侵蚀殆尽的魂师,也配称用毒?笑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独孤雁,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巷子深处自己租住的小院走去。脚步不急不缓,没有丝毫留恋。
欲擒故纵。他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否则以独孤雁的骄傲和独孤博的精明,很容易看出破绽。
他要做的,就是种下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然后等它自己生根发芽,等独孤博这条“毒蛇”,自己找上门来。
戴九幽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独孤雁却依旧僵立在原地,戴九幽那冰冷而笃定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毒入五脏……活不过三十……武魂缺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她长久以来的骄傲和自信。
她想起父亲早逝时爷爷悲痛欲绝却又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自己偶尔发作时那钻心的疼痛,想起爷爷总是叮嘱她按时服用一些味道古怪的药剂……
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攫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的,只知道当她推开家门时,脸上已是一片冰凉,那是她强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泪水。
……
独孤府邸,客厅。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他便是名震大陆的毒斗罗,独孤博。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孙女独孤雁失魂落魄、眼圈通红地走进来,顿时眉头一皱,原本阴鸷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怒意。
“雁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独孤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视若掌上明珠,谁敢让雁雁受委屈,他绝对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独孤雁看到爷爷,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终于爆发出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扑到独孤博身边,带着哭腔问道:
“爷爷……爷爷你告诉我……我的碧磷蛇武魂,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缺陷?我是不是……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