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慕与黑塔过上相依为命的日子。
白日在各自领域浸淫,直到夜幕降临,才拥有属於彼此的时间。
只是在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他们依旧会不约而同选择继续沉浸在知识海洋。
极少数节假日,才会暂时允许自己去做些別的。
打打球、手拉手散散步。
累了,便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相互依偎,静静享受难得的清閒。
“慕哥哥,假如人类真的掌握了时间,有可能改变过去或未来吗”
黑塔捧著温热的奶茶,靠在慕肩头。
“不知道,你既然问我,想来有自己的答案”
慕摇头,注意到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哀伤,单手搂住她的肩膀。
他比谁都清楚,女孩对父母的牺牲始终无法释怀。
孜孜不倦研究空间与时间,早不只是为了继承父母的遗愿那么简单。
“其实我也不知道,当下、过去、未来,本身就存在悖论,更与因果紧紧纠缠。”
黑塔垂下眸光,声音低落。
慕倒是能听懂这话的意思,认同並举例。
“比方说你回到过去,救下了叔叔阿姨,可那样一来,可那条时间线的你,未来会因此而改变,可能也包括我。”
“你或许不会废寢忘食钻研学识,等到被修改的时间线与现在重合,意味著那个时候的你因为修改了过去,所以未来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无法掌握时间。”
“到那时,过去的改变与未来的改变相悖,因果要如何完成闭环”
“我打的比方不一定形象,但你应该能明白大致意思。”
“…当然。”
黑塔微微一嘆。
“这就是我最茫然的地方,慕哥哥,我给你做个小实验。”
解开慕在鬢髮系的髮带拎到脸前,在他的注视下鬆开双指。
髮带轻飘飘落在腿上。
“鬆开髮带,它就会掉下去,但是——”
她再次拎起髮带,接著说道:
“如果我知晓,或意识到髮带会掉下去的未来……”
黑塔左手双指鬆开,右手却接住了下坠的髮带,抬眸定定看嚮慕。
“瞧,未来改变了,这或许能说明未来不止一个,只要能提前意识到,就有机会改变。”
“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重新將髮带拎起,让它回到被意识到会掉落前的能力。”
“回到过去相同的节点进行適度干涉与修正,让被修改的过去,不会在未来引发更可怕的变故。”
慕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擅长的领域不是这个,能够理解,却无法引经据典提出更深入的看法。
或许黑塔的想法没有错,只是……
掌控时间、空间,就算能回到过去改变很多事情,可是因果呢
髮带是死物,没有复杂的情感与牵绊,未来清晰,任人摆布。
可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身处万千因果链条中,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改动,便会引发难以估量的蝴蝶效应。
人类,真的有能力掌控与修改因果吗
慕心底持悲观態度。
好在,黑塔也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深究。
將髮带重新系好,汲取著身旁少年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连日潜心钻研积累的疲惫。
夜色渐深。
“回家吧。”
晚风比较大,很凉。
慕背起黑塔,替她挡下迎面来的风,让她把小手塞进自己衣服领口里头取暖。
没走多久,路过一家熟悉的奶茶店。
“慕哥哥”
“好。”
听到女软腻的撒娇,慕嘴角微扬,停下脚步。
黑塔轻车熟路点上两杯。
她总说,適当摄取糖分,可以有效缓解过度用脑带来的疲惫。
但学医的慕却知道,这个说法实际上算不得严谨,无靠谱依据。
大量用脑会显著增加葡萄糖消耗,这没错。
可失去的糖分,不是摄入寻常糖能补的。
不过这种小事,慕自然不会去点破。
他將这事记在心里,研製出一种营养成分做成各式糖果,做成各种口味。
其中棒棒糖款式最多,满满装了一大透明罐子放进黑塔小挎包里,隨时都能拿出来吃。
吃多了对身体也无害,顶多就是没法过度吸收。
某日,黑塔洗过澡,发现慕正在看电影。
“慕哥哥在看什么”
“失序,丧尸题材电影,一起看”
“嗯。”
女孩紧挨少年坐下,小脑袋自然靠在他肩上,顺势习惯地张嘴,咬住他递来的果片。
失序分级標准为限制级,血腥镜头很多。
可慕与黑塔看著那些丧尸啃人、將人躯体生生撕扯断裂的镜头等,並没有太多表情。
半小时左右,黑塔的联合政府终端突然传来消息。
一门关键难题取得突破,她需要立刻跟进处理,便没再继续看下去。
等忙完所有工作,早已到了该入睡的时间。
在被窝听完慕对电影不高的评价,也就失去了解后续剧情的兴趣。
几日后,慕又与她观看另一题材的电影,名为夺命镜影。
这次,黑塔同样没能看完。
联合政府里没有重要人物出事,慕一般不需要出面负责重大手术,所以她远比慕要忙碌得多。
等她忙完,只等来慕一句烂片评价,更没兴趣去补看。
两人渐渐养成了相同的性子:对没兴趣的东西绝不会多浪费一秒时间,不中途丟掉都算是有耐心的。
这样平静又温暖的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晚上,是黑塔的10岁生日,距离慕12岁生日过去了三个月。
女孩渐渐有了少女的雏形,虽然身高没长多少,发育速度也偏慢。
可那张稚嫩秀丽的面颊上,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成。
慕不一样,长得很快,快得有些反常,身高超过了170公分。
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外人很难將他与12岁的少年联繫在一起。
可无论他长得多高,身形多挺拔,始终都是那个会背著黑塔、牵著她的手,一起回家的慕哥哥。
父母离去后,在慕的陪伴下,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生日夜。
而所有的美好,也在这一夜永远停驻。
翌日,迷宫区边防要塞传回紧急求援信息,伤亡史无前例。
慕身为联合政府最高级別的医生之一,驰援前线责无旁贷。
出发前,他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而她说了句一切小心。
可最终,少女没有等到慕回来,只等到一则冰冷的消息。
边防要塞彻底沦陷,被併入忆质迷雾覆盖的迷宫区,人类防线被迫向后撤退上百公里。
从忆质空洞中瀰漫而出的雾气越来越浓,將现实与虚幻不断相融,孕育出更多亚空间与虚质生命。
她曾一度失去过至亲。
现在,连最后陪伴左右的人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