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李航情况的孟大成一家三口,连店里的卫生都没顾上打扫,火急火燎地锁了门,开着那辆用来进货的小面包车,直奔镇卫生所。
这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孟美蕙紧紧攥着安全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江临风说的“重伤”、“抢救”这几个字眼。
面包车刚一停在卫生所门口,还没进大厅,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顺着走廊传了出来。
“我的儿啊!那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了啊!”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那是李航母亲白霞霞的声音,凄厉得让人心里发毛。
孟大成脸色一沉,说了句“快走”,一家三口便循着声音快步跑向夜间急诊室。
推开急诊室那扇半掩着的门,病房里的景象,让孟美蕙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只见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李建和白霞霞,孟美蕙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几个小时前还在她店里吹牛的李航。
李航的整张脸肿胀得像个发面的猪头,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起,显得格外僵硬和扭曲。
床边,李航的父亲李建正满脸愁容地蹲在地上抽闷烟,母亲白霞霞则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而在病房的另一侧,一个警察正在坐在那里看手机。
“老李!嫂子!”
陈丽喊了一声,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白霞霞。
“嫂子,别哭了,保重身体啊。”
白霞霞一见是老邻居来了,一把抓住陈丽的手。
“丽丽啊!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航航!刚退伍回来才几天啊!这......这就被人打成废人了啊!以后这日子可咋办啊!”
李建见到孟大成,也是一脸意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了起来,声音沙哑。
“老孟,你们咋来了?”
“美蕙有个朋友在派出所,刚给美蕙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儿,我们一听就赶紧过来了。”
孟大成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李航。
“老李,孩子现在怎么样?医生咋说?”
李建看了一眼儿子,眼圈也是红红的叹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医生说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断了两根,脑震荡。这些倒还好,养养能恢复。关键是......关键是那条右腿。”
说到这,李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医生说小腿骨粉碎性骨折,而且还在外面冻了那么久,神经都有点坏死了。就算以后长好了......恐怕走路也得有点跛,落个残疾是跑不了了。”
“瘸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美蕙心里猛地一颤。
李航今年才二十出头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要是以后成了瘸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白霞霞听到“残疾”两个字,哭声更大了,拍着大腿。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还没娶媳妇呢!瘸了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啊!那个打人的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啊!”
陈丽连忙拍着白霞霞的后背安慰。
“嫂子,别急别急。警察那边肯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哪怕去市里、省里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孟美蕙站在床尾,看着昏迷不醒的李航,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李航这人平时爱吹牛,性格也有些狂妄,但这会儿躺在这儿一动不动,确实让人看着心酸。
尤其是想到今晚的事因,若不是为了帮她出头,或许李航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随着门缝钻了进来。
江临风身穿警服,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辅警小刘立马站了起来,敬了个礼。
“江哥!”
江临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孟家三口也在,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都来了啊。”
孟大成和陈丽见状,连忙给李建夫妇介绍。
“老李,嫂子,这位就是咱们镇派出所的江警官,他是好警察,肯定能给航航做主。”
李建一听,连忙上前两步,激动地握住江临风的手。
“江警官!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大叔您放心,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江临风反手扶住李建。
“李航现在的状态怎么样?醒过来没有?”
李建抹了把眼泪。
“刚才医生换药的时候疼醒了一会儿,哼哼了两声,这会儿打了止疼针,又睡过去了。”
江临风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李航的气色。
虽然还很差,但比起在垃圾堆旁那会儿,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很多。
他之前渡入的那一丝灵气护住了李航的心脉,这小子命大,挺过来了。
“行。”
江临风点了点头。
“既然病人需要休息,咱们就别都在这围着了。留一个家属陪护,其他人跟我出来一下,我简单说两句情况。”
众人闻言,跟着江临风来到了走廊。
走廊里灯光昏暗,十分安静。
江临风开门见山地说道:“首先给各位吃个定心丸。打人的几人已经在今晚全部被我们抓捕归案了。现在人就在派出所审讯室里。”
听到凶手抓住了,李建激动得浑身发抖。
“江警官,那......那怎么判啊?”
江临风顿了一下,解释道:“法律讲究证据和程序,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他们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只要证据链闭环,坐牢是肯定的,这点你们放心。”
听到这番话,李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谢谢!太谢谢您了江警官!”
李建紧紧握着江临风的手不放。
江临风抽回手,看了看时间。
“行了,既然人没生命危险,那我就放心了。我和同事也得赶紧回所里,你们现在照顾好病人是关键。”
江临风转身欲走,陈丽很有眼力见儿地推了推身边的女儿。
“美蕙,愣着干啥?外面黑,你去送送江警官。”
“啊?哦!”
孟美蕙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卫生所的大楼。
走到大门口,孟美蕙停下脚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有些低沉。
“江大哥......”
江临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还在为这事儿难过?”
孟美蕙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其实……这个事情都怪我。要不是李航为了帮我出头,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是他以后真的瘸了,我......我心里这辈子都不安生。”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得有些过头的姑娘,江临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美蕙。”
江临风转过身,正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这种想法,得改改。”
“啊?”
孟美蕙一愣。
“这事儿跟你关系真不大。”
江临风双手插在警服口袋里,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李航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
江临风语气变得有些犀利。
“他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方式,你要知道,他是一个人,对方是四个人,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孟美蕙被江临风这直白的话说得有些发懵。
“可是......他也是好心......”
她小声说道。
“好心办坏事,有时候比坏心更可怕。”
江临风摇了摇头。
“以暴制暴,这种做法得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有绝对的实力。没有实力还去硬刚,那不叫装逼,那叫傻逼。”
江临风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他去找那帮人,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帮你出头,但这绝对不是全部。绝大部分原因,是他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了,他想当英雄,想证明自己了不起。结果呢?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让父母难受,还让你跟着愧疚。”
“这就是冲动的代价。作为成年人,做事之前不过脑子,就得自己为后果买单。”
江临风的话虽然难听,但直接浇醒了孟美蕙。
她愣愣地看着江临风。
是啊。
同样是面对那帮流氓,如果是江大哥在场,他绝对不会像李航这样鲁莽行事。
他会冷静地控制局面,会用头脑去解决问题。
这就是差距。
一个是只会逞匹夫之勇、最后还得靠别人擦屁股的莽夫。
一个是运筹帷幄、给人满满安全感的大哥。
这一刻,李航在她心中原本还算不错的发小形象,彻底崩塌了。